“別摸！”許大茂猛地衝上去，一把將媳婦拽了回來。動作太急，許大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嗤笑。
而許大茂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馬三元盯著許大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不需要許大茂開口，他只需要許大茂的狼狽，來證明“張家內部”的不穩定。
“放心。”馬三元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力氣不大，卻透著股讓人不適的油膩，“這機器，誰買誰負責。你媳婦要是喜歡，我讓她摸摸，看看這質量，比你們張家那批強在哪。”
許大茂猛地甩開馬三元的手，後退兩步，像是躲瘟疫一樣。
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沒人再圍在廠門口看熱鬧。那些原本被低價吸引的候補戶，掂量著閻埠貴的賬，又想想“殼上沒寫名字”的風險，紛紛搖頭。
當天，馬三元那個攤，只出去兩臺。一臺，是熟人賒的。馬三元笑著記賬，眼神卻透著股賭徒般的瘋狂。另一臺，是硬塞的。馬三元把機器推給一個猶豫不決的老人，老人拿著票子，眼神複雜，像是接住了燙手山芋。
傍晚，院裡的人散了。夕陽把馬三元修車攤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個“試機退換”的牌子，在風中晃了晃，顯得孤零零的。
沒人再看那臺機器一眼。也沒人再說，“他便宜”。
就在人群徹底散盡，只剩風吹過空蕩蕩的廠門口時，遠處廠辦的窗戶後，一隻手敲了敲玻璃。
陸振國推開門，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廠門口空空蕩蕩的馬三元攤，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收尾的封存倉口，眉頭微微皺起。
“搶客沒搶成。”陸振國低聲說道，聲音只有旁邊的熱芭能聽見，“但他沒閒著。廠辦裡，有人開始動另一頭了。”
熱芭指尖敲擊著記錄本，眼神冰冷。陸振國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街道口那條線的方向。
沒人再說“他便宜”。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合攏，金屬插銷滑入槽底的悶響，像是給這場沉默上了鎖。
廠務會上，舉報案先被陸振國接了過去。
方主任坐在主位，手邊的檔案攤開卻未翻頁，目光在陸振國和張成飛之間逡巡，始終未曾開口。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靜，只有時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敲在每個人繃緊的神經上。陸振國沒有坐，他站在黑板前，指尖輕點上面寫著的“修繕口標準”幾個字。他沒提街道口的線人，也沒點名馬三元，語氣平得像白開水：“光在廠裡轉，不夠。公司該有個統一口徑。出了廠，才知道照誰的表。”
這話聽著公允，甚至透著股大義。但方主任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蓋，指節泛白，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藉著一樁民間舉報，要把四類標準和五項複核線的解釋權，從廠裡往上級提。這一步棋走得穩，也夠毒。
張成飛沒接他的話，甚至沒看陸振國一眼。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三份資料，啪地拍在會議桌中央。紙張邊緣切齊，動作幹練利落，帶起的一陣微風拂過桌面，吹得方主任散落的檔案輕微晃動。
“別吵標準，看資料。”張成飛的聲音不高，卻硬得像塊石頭，壓住了滿屋子的雜音，“三家試點廠這一季的停線次數、物資到位天數、壞貨認定週期，再並上咱們四合院公開欄，從立到查的全過程天數。”
方主任原本緊繃的下巴微微一鬆，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目光落在那幾行冷冰冰的數字上。
陸振國也伸出了手。
那張紙很薄，資訊密度卻極大。張成飛沒加任何修飾，資料不吵，誰快誰慢，誰的責任定得快，一頁紙說清。第一行：試點廠A，停線12次，物資到位平均3天；第二行：試點廠B，停線9次，物資到位平均2天；第三行：四合院公開欄，從立牌到核查組介入，全程48小時。
方主任盯著那“48小時”看了三秒，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想反駁，卻發現喉嚨發緊，發不出聲。
陸振國把三份資料收走，動作很輕，沒發一言。他把紙捲起來，塞進腋下的公文包裡，彷彿那只是幾張普通的記錄單。起身時，他的目光在張成飛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沒有情緒，只有某種冷靜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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