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整整持續了一週。 辦公室裡碰面，兩人只談公事，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商家對接、活動資料，半句私話都沒有。群裡發文件，方硯 @董珊珊，她就回 “收到”，多一個字都沒有。以前下班一起去吃晚飯的習慣，也悄無聲息地停了。 董珊珊把精力都劈成了兩半，一半撲在平臺運營上，另一半砸在了專業課和學校的創業大賽上。心裡憋著氣，就越想把事情做好，好像要證明什麼似的。
沈浩就是這時候找過來的。 他是市場營銷專業的大三學長，校學生會主席，也是這次大學生創業大賽的評委之一。之前董珊珊在營銷協會做的分享會他去聽過，這次組隊打比賽，第一個就想到了她。 “我看了你做的校園團購會員體系案例，很驚豔。” 他在圖書館的咖啡廳找到她，笑著遞過組隊邀請，“我們隊缺個運營核心，想請你加入。獎金挺高的，還能拿國家級證書，對你以後也有用。” 董珊珊本來猶豫，怕平臺那邊忙不過來。可看了看參賽題目 ——《校園垂直電商的使用者留存路徑》，剛好是她一直在琢磨的方向。而且這段時間跟方硯鬧彆扭，下班也不想對著他，索性就答應了。
之後的一週，她幾乎天天泡在圖書館的討論室。 沈浩確實很有能力，商業邏輯清晰，資源也多，兩人聊起使用者運營、校園市場，經常一拍即合。董珊珊把實際運營裡踩過的坑、攢的經驗講出來，沈浩總能立刻提煉成理論模型，補上她的短板。 “你這實戰經驗，比好多工作了的人都強。” 一次討論完方案，沈浩看著她寫的使用者留存模型，眼裡全是欣賞，“真的，畢業要是你想找工作，我直接給你內推大廠。” 董珊珊笑著擺手：“學長說笑了，我還差得遠。” 心裡卻有點小小的釋然。 不是隻有方硯能認可她，別人也能看到她的能力。
四月底的夜晚已經暖了，梧桐道飄著晚香玉的味道。討論完初賽方案，已經九點多了，沈浩堅持送她回宿舍。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生走不安全。” 他拿起她的書包，自然地背在肩上，“剛好我住東邊宿舍，順路。” 董珊珊沒推辭。兩人沿著梧桐道慢慢走，聊著比賽的細節，說到初賽的展示形式，都笑了起來。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董珊珊正想伸手接書包，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路燈底下站著個人。 黑色外套，手裡拎著個檔案袋，還有一杯奶茶。 是方硯。
他顯然站了有一會兒了，奶茶杯外面凝著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滴。看見她和沈浩一起走過來，還笑著說話，他的臉一點點沉下去，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你怎麼來了？” 董珊珊愣了一下，腳步頓住。 沈浩倒是大方，上前一步，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沈浩，市場營銷大三的，跟珊珊組隊參加創業大賽。” 方硯沒伸手。 他目光落在沈浩搭在書包帶的手上，又掃過董珊珊的臉，嘴角扯了一下，語氣淡得像水：“哦。” 空氣一下子就僵了。 董珊珊心裡有點莫名的火氣，憑什麼他跟自己吵架冷戰，現在擺著這副臉色給誰看？她索性也不解釋，接過沈浩遞過來的書包，輕聲說：“學長，今天謝謝你，回去吧。” “行，那我先走了。” 沈浩也察覺出氣氛不對，笑了笑，“明天再聊。” 說完轉身走了，留下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僵持著。
方硯手裡的奶茶早就涼透了。 他今天是來道歉的。下午整理檔案的時候翻出了她上週落在辦公室的筆記本，裡面夾著專業一等獎學金的證書，他才想起那天她要跟自己說的事，心裡愧疚得不行。特意繞到西門買了她最愛喝的珍珠奶茶，想過來跟她說句對不起。 結果就看見別的男生送她回來，兩人說說笑笑的。 心裡那點愧疚，瞬間就被醋意和火氣蓋過去了。 “創業大賽？” 他開口，聲音有點硬，“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你也沒問過。” 董珊珊抬眼看向他，語氣平平，“再說，你那麼忙，哪有空管我參加什麼比賽。” 一句話堵得方硯說不出話。 他盯著她，想說 “我是來道歉的”，想說 “那天是我話說重了”，可看著她平靜的、沒什麼情緒的臉，那些話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最後只遞過檔案袋和那杯涼掉的奶茶：“你落在辦公室的筆記本。” 董珊珊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 “還有事嗎？” 她問。 方硯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道歉的話。 “沒事了。” 他說，“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沒回頭。
董珊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的盡頭，手裡的奶茶涼得冰手。 本來心裡還有點期待，以為他是來低頭的。 結果還是這樣。 她低頭看了看筆記本里夾著的獎學金證書，邊角都被他壓得有點皺了。 心裡忽然就有點累。 明明只要一句話，只要他軟一點，她就什麼氣都消了。 可兩個人都倔強，都硬著脖子，誰也不肯先低頭。 再加上忽然冒出來的沈浩，像在本來就有裂痕的關係裡，又楔進了一顆小石子。 董珊珊嘆了口氣，轉身上樓。 春天的夜晚明明很暖，可手裡的奶茶，卻涼得徹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