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七點剛過,董珊珊宿舍樓下的梧桐道還浸著晨霧。方硯站在路燈杆旁邊,手裡拎著兩份熱豆漿和醬肉包,指尖被紙袋子燙得微微發紅,臉卻繃得緊緊的。 昨晚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前一晚她和沈浩並肩走過來、說說笑笑的樣子。心裡又酸又堵,像塞了半顆沒熟的梅子。拉不下面子先低頭道歉,可更忍不了別的男生天天湊在她身邊,一口一個 “珊珊” 叫得親近。 他自己都沒發覺,這股子彆扭勁兒,比上次被李哲叛逃的時候還磨人。
董珊珊揹著書包出來的時候,剛下臺階就看見了他。 她愣了一下,腳步頓住 —— 冷戰了整整一週,兩人在辦公室只談公事,半句私話都沒有,她以為他還在氣頭上。 沒等她開口,另一邊傳來腳步聲,沈浩手裡抱著一摞列印好的初賽方案,笑著走過來:“珊珊,早啊。方案我打出來了,有幾個資料模型咱們路上聊?”
話音剛落,方硯直接大步走了過來。 他沒看沈浩,目光落在董珊珊臉上,伸手就牽住了她的手。手指扣得緊緊的,掌心溫熱,力道卻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勁兒,還故意晃了晃,像在宣告什麼。 “早。” 他這才轉頭看向沈浩,語氣平淡得很,卻帶著明明白白的宣示感,“我是她男朋友,方硯。”
董珊珊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被他攥著,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一直竄到耳根。她抬頭看他,他下巴繃得緊緊的,側臉線條冷硬,耳朵尖卻偷偷泛著紅。 沈浩也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伸手跟方硯虛握了一下:“你好,之前見過。” 他掃了眼兩人緊緊牽著的手,很識趣地把方案遞到董珊珊手裡,“那你們先聊,我去圖書館佔討論室,等會兒你過來就行。” 說完點點頭,轉身就走了,沒多逗留。
梧桐道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董珊珊想把手抽回來,方硯攥著不放。 “你幹嘛呀?” 她又好氣又好笑,指尖輕輕掙了掙,“大早上的,發什麼瘋。” “沒瘋。” 方硯繃著臉,把熱豆漿塞到她手裡,語氣硬邦邦的,“吃早餐。” 手卻還是沒松,就這麼牽著她,慢悠悠地往食堂方向走。晨霧散了點,陽光穿過梧桐葉灑下來,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暖融融的。 董珊珊偷偷瞥了眼他緊繃的側臉,心裡憋了一個星期的氣,忽然就消了大半。 原來他也會慌啊。
白天在辦公室,兩人還是照常談工作,對接五一活動、核對商家結款,語氣都公事公辦的。可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 之前是冷得結冰,現在是帶著點彆扭的緩和。方硯會默默把她要的資料放在桌邊,她也會順手給他的杯子續上熱水。 沒人提前一天的事,卻都心照不宣。
晚上下班,方硯送她回宿舍。 走到樓下的路燈旁,他停下腳步,磨磨蹭蹭半天,腳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後離那個沈浩遠點。” 董珊珊猛地抬頭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是很嚴肅的語氣,眼神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像只護著自己骨頭的大狗,明明小氣,還硬撐著裝正經。 “噗 ——” 她沒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越笑越厲害,肩膀都抖了。 “方硯,你幼不幼稚啊?” 她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指尖點了點他的胳膊,“人家就是跟我組隊參加創業大賽,全是工作上的事,半句閒話都沒有。” “什麼工作天天湊一起討論?” 方硯嘟囔,聲音不大,卻振振有詞,“之前跟我吵架,也沒見你笑那麼開心。”
董珊珊笑得更厲害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和沈浩的聊天對話方塊,直接遞到他面前:“自己看,翻到底。要是有一句超出比賽的內容,我跟你賠罪。” 方硯遲疑了一下,接過手機。 聊天記錄往上翻了好幾頁,全是比賽方案、資料模型、賽程安排,連表情包都沒幾個,乾淨得不能再幹淨。最後幾條是今天晚上發的,說的是初賽的 PPT 排版。 他翻完,耳朵尖徹底紅透了。 有點尷尬,又有點偷偷鬆口氣的感覺。像心裡懸了好幾天的石頭,輕輕落了地。
“我……” 他把手機還給她,撓了撓頭,語氣軟了下來,“那天吵架,是我不對。話說重了,也沒聽你把話說完。”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獎學金證書,是那天從她落在辦公室的筆記本里發現的,“這個,我看見了。對不起,那天你想跟我說這個,我沒聽完就走了。” 證書邊角被他揣得有點發皺,上面的 “一等獎學金” 幾個字卻清清楚楚。
董珊珊看著證書,又看著他彆扭又認真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彆扭,也徹底散了。 “現在知道啦?” 她挑了挑眉,接過證書,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我不光能管好你的運營,學業也沒落下。” “知道了。” 方硯點點頭,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你最厲害了。”
風捲著梧桐的新葉飄過來,帶著春天的暖意。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一個星期的冷戰,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拉不下來的面子,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彆扭,全都融在了這一場笨拙又幼稚的醋意裡。 原來在意一個人是這樣的 —— 明明是身經百戰的創業者,在對手面前冷靜又果決,碰上跟她有關的事,還是會變得小氣又幼稚,像個沒長大的少年。 董珊珊忽然伸手,輕輕牽住了他的手。 “知道你忙,壓力大。” 她輕聲說,“以後別動不動就跟我吵架就行。” 方硯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 “嗯。” 他頓了頓,又補充,“還有,離沈浩遠點。” 董珊珊 “噗嗤” 又笑了。 還說不幼稚。 可這份幼稚的醋,卻比任何情話都讓人覺得踏實。 因為知道,所有的小氣和彆扭,全都是因為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