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京已經浸了深濃的秋意，晚上七點多，京大宿舍的走廊靜悄悄的，大多人都去上晚自習了。方硯坐在書桌前，電腦螢幕亮著冷白的光，頁面停在科技新聞頻道，頭條標題加粗，字號很大 ——《千團大戰爆發：月增百家團購站，資本扎堆本地生活》。 他指尖划著滑鼠滾輪，往下翻。 2010 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開春還沒幾個人提的 “團購” 模式，入秋之後突然炸了鍋。拉手、美團、滿座，十幾家網站先後拿到融資，鋪天蓋地地砸廣告，從餐飲到美容，從電影票到日用品，什麼都能團。新聞裡說，全國團購網站已經破了一千家，每天都有新平臺上線，也每天都有小網站倒閉。 所有人都在說，本地生活是下一個網際網路風口。
方硯盯著螢幕，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他的硯山書屋，從高中做到現在，主打學生資料和文具，使用者大多是初高中和大學生，精準的學生群體。北京這邊開學才一個多月，靠著之前的口碑和兩所學校的地推，光海淀的使用者就有小兩千，大多是周邊高校的學生。 之前他只想著把書店慢慢做大，多覆蓋幾所學校。可今天看著 “團購” 這兩個字，腦子裡忽然像通了道電流。 學生群體，不就是對價格最敏感、傳播速度最快、消費需求又高度統一的一群人嗎？ 綜合團購網站都在搶上班族市場，沒人專門沉下來做校園。可學生的奶茶、食堂套餐、列印、電影票、周邊遊，全是高頻剛需。要是把硯山書屋的使用者盤活，轉型做校園團購，只做高校市場，這不就是現成的機會？
他越想越坐不住，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給董珊珊打電話。 “喂？你在哪兒呢？” “剛上完社團例會，在宿舍樓下呢。” 那邊的聲音帶著點風，“怎麼了？” “出來一趟，找你說個事。” 方硯腳步很快，往校門方向走，“去你西門那家奶茶店，我二十分鐘到。” “行。” 董珊珊沒多問，立刻就答應了。
二十分鐘後，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暖黃的燈光落在桌上，方硯攤開隨身帶的筆記本，拿起筆，三兩下就畫出個框架。 “你看這個。” 他把電腦轉過去，給她看那篇千團大戰的新聞，“現在團購是風口，全在搶上班族市場。但校園市場是空白的，沒人專門做。” 他指尖點在筆記本上，思路清晰：“咱們有硯山書屋的底子，北京這邊就有兩千多學生使用者，都是現成的流量。咱們專做高校團購，就從周邊五所高校切入，先談奶茶店、連鎖餐飲、電影院，還有列印店，都是學生天天消費的。商家給咱們專屬低價，咱們幫他們帶量，抽佣金就行。” “模式不重，不用囤貨，不用開店，就靠運營和流量。咱們有使用者基礎，啟動成本很低。”
董珊珊本來託著下巴聽，眼睛越聽越亮。 她這陣子在營銷協會天天研究案例，老師上課也講過市場細分和垂直賽道，可都是書本上的理論。現在方硯把一個活生生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剛好踩在她最近學的知識點上，瞬間就戳中了她的興奮點。 “太可行了。” 她往前湊了湊，指尖點在 “使用者” 兩個字上，“學生群體太適合做口碑裂變了，一個宿舍買了，全宿舍都跟著買，一個班傳一個班，比上班族傳播快多了。而且學生對價格敏感，只要比門店便宜兩塊錢，都願意試試。” “我這邊營銷協會和創業協會都有資源，各個學校都有聯絡人，地推直接就能鋪下去。咱們還能把以前書店的會員體系搬過來，消費攢積分，拉新送優惠券，剛好能用上課上學的使用者運營知識。” 她越說越快，眼睛亮晶晶的，抬頭看他，一拍桌子：“幹！剛好我學的營銷能用上，終於不是紙上談兵了。”
方硯本來還準備了一堆話，想跟她分析風險、講可能遇到的問題，結果她比他還乾脆，直接就拍板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還是跟以前一樣。高中的時候說開淘寶店，她也是眼睛一亮，立刻說 “我陪你幹”。從來沒有猶豫，從來不怕麻煩，永遠跟他同頻。 “我還以為你得說先想想。” 他笑著說。 “想什麼呀，風口不等人。” 董珊珊拿起奶茶杯，碰了碰他的，“咱們從高中做到現在，哪次是想好了才幹的？不都是邊幹邊摸索。再說了，有你定方向，我做運營，怕什麼。” 奶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 “叮” 一聲，冰珠在杯子裡晃盪。 窗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光流進來，落在兩人的眼睛裡，亮得像藏了星星。
他們都知道，這不是過家家的小打小鬧。 千團大戰正打得火熱，資本蜂擁而入，巨頭隨時可能下沉。可校園這一畝三分地，是他們的主場。有現成的使用者，有對學生群體的瞭解，還有兩個人擰成一股繩的勁兒。 方硯看著對面眼睛發亮的董珊珊，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們在巷子裡的小單間裡，第一次算淘寶店盈利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要是初二就找你搭檔，我也不至於荒廢那兩年。” 他笑著說。 “又來了。” 董珊珊白了他一眼，嘴角卻揚著，“現在也不晚。剛好我學營銷，你懂產品，絕配。” 絕配。 不光是搭檔，也是人。
那天晚上，他們在奶茶店坐到快打烊。 筆記本上寫滿了品類規劃、地推方案、商家談判策略，一頁又一頁，字跡密密麻麻。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夜已經深了，秋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方硯走在她旁邊，看著路燈下她的影子，心裡有種滾燙的預感。 這陣風來了。 他們能不能借著這陣風，飛起來，就看這一次了。 董珊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側過頭，衝他笑了笑，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走吧，回去準備。” “嗯。” 風口不等人。 他們也不會等風來。 他們要自己迎著風，跑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