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董珊珊還埋在胳膊裡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張慧開門的聲音剛落，方硯的腳步聲就快步走了進來，帶著點外面正午的熱氣。 他額前的碎髮都汗溼了，T 恤領口沾著薄汗，手裡攥著兩本厚厚的書 —— 一本是折了角的高考志願填報指南，一本是攤開的北京高校分佈圖，頁邊被揉得發皺，顯然攥著跑了一路。 “阿姨，我跟她說會兒話。” 他跟張慧打了個招呼，就走到書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動作輕得怕嚇著她。
董珊珊抬起頭，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看見他手裡的地圖，鼻子又一酸，小聲悶著：“你拿這個幹嘛…… 我都考成這樣了，還去什麼北京。” “誰說去不了。” 方硯沒接她的話茬，把地圖在桌上攤平，指尖先點在 “北京大學” 四個紅字上，然後往東南方向劃，筆直劃過三個公交站點，最後穩穩停在 “北京工商大學” 的字樣旁。 “你看，京大在海淀黃莊，北工商在魏公村。中間就隔三站公交，320 路直達，不堵車的話二十分鐘就到。” 他抬頭看她，眼睛亮得很，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比咱們初中的時候還近。那時候你在一班我在三班，串個門還得走半層樓，現在坐三站公交就到了，算什麼異地啊。”
董珊珊愣了愣，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忘了往下掉。 她湊過去，盯著地圖上那兩個捱得很近的紅點。 真的很近。 中間只隔了人民大學、農業科學院兩站，一條直線路，連拐彎都不用。 “可…… 北工商的分，我夠嗎？” 她小聲問，還沒從剛才的崩潰裡完全緩過來，“我以為我只能去個普通一本。” “夠，穩得很。” 方硯翻開志願填報指南，翻到北工商那一頁。空白處寫滿了他的批註，紅筆圈著市場營銷專業，旁邊標著近三年的錄取分數，最高 653，最低 645。“你 655，超兩分，排名剛好夠。這個專業是他們的王牌，學營銷，剛好對口，以後咱們做電商、做運營都能用得上。” 他翻了一下午的書，把北京所有分數段匹配的學校篩了個遍，比學校、比專業、比地理位置，最後敲定了這一個。學校不差，專業合適，最重要的是 —— 離他近。
董珊珊看著指南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心裡像被溫水漫過，又酸又軟。 她剛才只顧著哭，只顧著自責差三分沒考上京大，覺得三年努力都白費了。可他卻已經默默把所有後路都想好了，學校、專業、距離，一筆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你呢？” 她抬頭看他，聲音還有點啞，“你肯定穩上京大了吧？” “嗯，估分 687，沒問題。” 方硯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又輕輕點了點地圖上兩點之間的連線，“以後週一晚上我過來，去你學校西門吃火鍋；週三你過來，我帶你吃京大食堂的糖醋排骨；週五下了課咱們逛中關村圖書大廈。週末要麼泡國圖，要麼去我租的小單間，接著弄咱們的書店。” 他一條一條數著，像在排下週的課表一樣自然：“算下來一週最少見三面，比高中的時候還多。那時候咱們還只能下課走廊碰一面呢。”
董珊珊聽著聽著，慢慢止住了哭。 她指尖輕輕摸著地圖上那兩個紅色的圓點，剛才還覺得天塌下來的事，忽然就沒那麼沉重了。 是沒考上京大。 是沒能跟他並肩走進那扇銀杏葉掩映的校門。 可他們還在同一個城市，同一片區，三站公交，二十分鐘。想見面了，隨時都能見到。 好像…… 也不是那麼糟。
“真的三站就到啊？” 她吸了吸鼻子，還是有點不敢信，抬頭看他。 “騙你幹嘛。” 方硯笑了，伸手輕輕擦了擦她臉頰上沒幹的淚痕，“等開學我帶你坐一次，你就知道有多近。快的話，我吃完飯從學校出發，到你宿舍樓下，你都還沒洗完碗。” 董珊珊被他逗得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眼睛還是紅的，睫毛還溼著，嘴角卻彎了起來。 剛才堵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好像慢慢挪開了。
窗外的蟬鳴還在聒噪，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斑斑駁駁落在地圖上。兩個紅色的圓點捱得很近，像兩顆靠在一起的星星。 董珊珊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京大的位置上，又點了點北工商。 雖然沒能踏進同一扇門。 可他們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還是能經常見面，還是能一起往前走。 “那我第一志願就填這個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還有點哭過的腫，卻已經重新有了光。 “嗯。” 方硯點點頭，指尖和她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碰了一下，“填吧。咱們北京見。”
沒能同校的遺憾，慢慢被 “三站公交” 的踏實感取代。 原來好的感情，從來不是非要綁在同一間教室裡。 是哪怕隔著三站路，也知道一轉身，對方就在不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