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數字，終於用紅粉筆改成了 “7”。 三位數熬成了個位數，高三樓的空氣都繃得快要凝固。講臺上的試卷摞得比書本還高，粉筆灰在陽光裡打著旋，連下課的十分鐘都很少有人起身，要麼趴在桌上補五分鐘覺，要麼攥著筆接著刷題，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從早到晚，幾乎沒停過。 高考倒計時七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衝刺。
董珊珊的筆袋裡，空筆芯又多了三根。錯題本翻得頁邊起了毛，重點知識點的地方，因為反覆看，都快磨破了。每天早上五點半起，晚上十點半回，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釘在座位上。連方硯都勸她 “別繃太緊，適當鬆鬆”，她都搖搖頭，說 “再刷兩套卷，心裡踏實”。 她太想穩了。 二模的第八名還不夠，她想再往前擠擠，把總分再提高十分，這樣京大的把握才更大。她要跟方硯並肩站在燕園裡，不能拖他的後腿。
週五的傍晚，放學鈴響過，教室裡的人慢慢走了大半。 方硯收拾著書包，側頭跟她說：“我爸那邊有點事，我得先過去一趟。傘在你書包側袋裡，記得拿，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雨。等我辦完事，要是雨大我就來接你。” “知道啦，你快去吧。” 董珊珊頭也沒抬，筆尖停在一道物理壓軸題上，“我把這套押題卷做完再走，就剩最後半張了，很快。” 方硯看了她一眼，想說 “別熬太晚”，又怕打擾她思路，只輕輕 “嗯” 了一聲，把她的水杯續滿熱水，才拎著書包走了。
教室裡很快就剩下沒幾個人了。 夕陽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下來。頭頂的日光燈亮著，慘白的光落在試卷上，董珊珊咬著筆帽，盯著那道電磁感應題，草稿紙寫滿了半張，還是沒算出答案。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又低頭重新演算。 等終於把最後一步算完，合上筆帽的時候，她長長舒了口氣。 抬頭看牆上的鐘，已經十點一刻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一開始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窗戶上，凝起細細密密的水珠。等她收拾好書包，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雨已經下大了。 瓢潑似的，砸在水泥地上，濺起老高的水花。雨簾斜著掃過來，帶著涼意，站在門洞裡都能感覺到雨星子撲在臉上。夜裡的風裹著雨氣，冷颼颼的。
董珊珊往書包側袋摸了摸，空的。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下午換了個書包，傘放在舊書包裡，忘了拿過來。剛才方硯還特意提醒她帶傘，她滿口答應，結果刷題刷得昏天黑地，轉頭就忘了。 她站在門洞裡，等了幾分鐘。雨非但沒小，反而越下越猛，嘩啦啦的雨聲震得耳朵發響。遠處的路燈都被雨霧糊成了一團團昏黃的光暈，連路都看不太清。 掏出手機想給方硯打個電話，螢幕跳出來百分之一的低電提醒，閃了兩下，直接黑了屏。 “糟糕……” 她皺了皺眉。 家離學校不算遠，平時走路也就二十分鐘。要是等雨停，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家裡沒人，也沒人送傘。再熬下去，今晚的錯題就沒時間整理了，明天還要早起背文綜。
董珊珊咬了咬下唇。 算了，跑回去。 她把校服外套脫下來，疊了兩下，緊緊裹在書包外面，護著裡面的試卷和錯題本。這些比她身上的衣服重要，溼了就沒法看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抱著書包，低下頭，衝進了雨裡。
“譁 ——” 雨水瞬間就澆了下來，砸在頭上、肩膀上，冷得她打了個寒顫。頭髮瞬間就溼了，一縷縷貼在臉上，順著臉頰往下滴水。鞋子踩在積水裡，“咯吱” 一聲，灌了滿滿一腳的水，沉得像灌了鉛。 她抱著書包，埋著頭往前跑。 路上幾乎沒人，偶爾有車開過，濺起一路水花。路燈的光透過雨簾，朦朦朧朧的，把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雨水順著領口往衣服裡灌，冰涼冰涼的，貼在身上，很難受。 她跑得有點急，呼吸都帶著雨氣，嗆得嗓子發疼。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到家。 快點到家，洗個熱水澡，把錯題整理完，早點睡，明天還要接著刷題。 高考就剩七天了，不能生病，不能耽誤。 她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積水漫過腳踝，涼得刺骨，她也沒放慢腳步。
好不容易跑到單元樓下，她頂著雨衝上樓，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指都凍得有點不聽使喚。 “咔噠” 一聲，門開了。 她走進屋，渾身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玄關的地板上很快就積了一小灘水跡。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往下滴水，校服褲子全溼透了，緊緊貼在腿上，鞋子裡倒出水來，發出 “嘩啦” 的輕響。 她先把懷裡的書包放下，小心翼翼地掀開外套。 還好，裡面的試卷和筆記都乾乾的，沒淋著雨。
董珊珊鬆了口氣，一放鬆，頓時覺得渾身發冷，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阿嚏” 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鼻子瞬間就有點塞。 “沒事沒事。” 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語，“洗個熱水澡就好了。” 她趕緊找了換洗衣物，衝進浴室。熱水淋下來的時候，凍得發僵的身體才慢慢緩過來。可洗完澡出來，還是覺得頭有點沉，鼻子悶悶的。 她翻出藥箱，找了粒感冒藥，就著溫水吞下去。 應該沒事的。 她想。 就淋了點雨而已，年輕人體質好，睡一覺就好了。 還有七天就高考了，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生病。
她走到書桌前，把帶回來的押題卷拿出來，攤開，想把錯題整理完。 可筆尖剛落在紙上，頭就有點暈，沉沉的，眼皮也重得厲害。 大概是今天刷了一天題，累了。 她打了個哈欠，把錯題本收起來。 算了，明天再整理吧。 早點睡，養足精神，明天接著衝。
她躺到床上，裹緊被子，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嘩啦啦的，敲打著窗戶，像一首急促的歌。 高考前的最後衝刺，每個人都在拼，都在咬著牙撐，都想把最好的狀態留到考場上。 董珊珊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身體有點發燙，她自己卻沒察覺。 感冒藥的勁上來了，她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