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的放學鈴剛響過,高三樓的人潮就湧了出來。方硯拎著書包跟董珊珊在教學樓門口分開,印刷廠那邊催著結新版資料的賬款,約好了六點碰面,他得趕過去。 “你先去店裡等我,賬結完我就回去。”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點涼意,“路上小心,別繞遠路。” “知道啦。” 董珊珊點點頭,晃了晃手裡的零錢,“我先去巷口那家文具店買兩本錯題本,上次的用完了,買完就過去。” 方硯本來想說陪她去,可看了看時間,又怕耽誤對賬,只叮囑了句 “快點,有事給我打電話”,就匆匆往校門走了。
董珊珊揣著零錢,拐進了學校旁的西巷。 這是條老巷,兩邊都是灰撲撲的舊磚牆,牆根堆著雜物,平時是附近學生抄近路的地方。深冬的天暗得快,才六點不到,天色就已經沉了下來,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兩盞,昏黃的光隔老遠才亮一盞,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的。週五大家都趕著回家吃飯,巷子裡沒什麼人,風捲著廢紙屑打旋,呼呼地擦著牆根響。 董珊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半張臉,加快了腳步。 她心裡還盤算著,等下買完錯題本,順路去快遞點把今天的散單發了,省得晚上方硯再跑一趟。店裡還有二十多本物理手冊沒裝訂,回去剛好能趕在九點前弄完,還能刷一套英語卷。 滿腦子都是訂單和題目,沒察覺到巷口的陰影裡,多了三道人影。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前面的岔路口忽然拐出來三個人。 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染著黃黃綠綠的頭髮,身上套著皺巴巴的皮夾克,指尖夾著煙,吞雲吐霧的。三個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不偏不倚,正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董珊珊腳步頓住。 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條巷子裡偶爾有社會青年晃悠,但一般都是各走各的,很少擋路。她攥緊了手裡的書包帶,指尖微微發涼,想貼著牆根繞過去。 剛往旁邊挪了一步,左邊的混混就跨了一步,又擋住了她。 “急著走什麼啊,小姑娘。” 為首的高個子吐了個菸圈,煙味混著冷風撲過來,嗆得董珊珊皺了皺眉,“陪哥幾個聊會兒?” “讓開。” 董珊珊壓著聲音,儘量讓自己聽起來鎮定,“我要回家了。” “回家?” 高個子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她的書包,伸手就往書包帶上抓,“先把書包給我們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你幹什麼!” 董珊珊趕緊把書包往身後藏,可對方力氣大得很,指尖已經勾住了書包帶。她死死攥著帶子往後掙,指尖都勒得發白,可哪裡掙得過三個成年男人。 “嗤 ——”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書包帶硬生生被扯斷,她往後踉蹌了半步,懷裡一空。書包被高個子搶過去,拎在手裡晃了晃,然後手腕一翻,“嘩啦” 一聲,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嶄新的錯題本、整理了一半的英語手冊、剛印好的理綜易錯點,還有一疊要發的快遞單,散了滿滿一地。風捲過來,紙頁嘩嘩地翻著,沾了地上的灰塵和牆角的泥水,瞬間就髒了。
“你們瘋了!” 董珊珊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衝過去想撿,卻被旁邊的混混伸腳攔住。 那混混抬腳,碾在最上面的物理手冊上,鞋底的泥印在紙上暈開,狠狠蹭了兩下。 “彆著急啊。” 高個子蹲下來,撿起一本錯題本,翻了兩頁,隨手扔在地上,“哥幾個今天不是來搶東西的,就是給你傳個話。” 他抬頭,盯著董珊珊,眼神里帶著流氣的惡意:“離方硯遠點,不是你該惦記的人。識相點,就乖乖滾遠點,不然下次,就不是扔你幾本破書這麼簡單了。”
董珊珊猛地愣住。 方硯? 原來是衝方硯來的。 她心裡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債主?還是別的什麼人?可債主找她幹什麼,要找也是找方硯。 “誰讓你們來的?” 她咬著唇問,聲音有點抖,卻還是盯著對方的眼睛,“你們跟他有什麼仇,衝他去,找我算什麼?” “喲,還挺護著他?” 高個子笑了,站起身,往前逼近一步。 董珊珊下意識地往後退。 一步,兩步,後背 “咚” 的一聲,狠狠撞在了身後的磚牆上。 “唔……”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肩胛骨像被砸了一下似的,麻酥酥的疼順著脊樑骨往上竄。她靠在牆上,退無可退,左右都被混混堵死了,巷子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風颳得更猛了,卷著地上的紙頁打旋,嘩嘩的響,像誰在笑。 高個子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不該問的別問。你只要記住,離方硯遠點,最好主動跟他分手,別耽誤他的事。不然的話……” 他彎腰,伸手想碰她的臉。 董珊珊猛地偏頭躲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渾身都在抖。 害怕。 真的害怕。 三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偏僻的小巷,天黑透了,沒人會來。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菸酒味,嗆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滿地都是被踩髒的資料,是她和方硯熬了無數個夜整理出來的。書包斷了帶子,歪在地上,像個被揉碎的夢。 她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手腳冰涼,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下意識地摸口袋,想拿手機給方硯打電話,可手剛伸進去,就被旁邊的混混一把按住手腕。 “還想叫人?” 混混嗤笑,“我勸你老實點。” 董珊珊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方硯。 你在哪兒啊。
巷口的方向,隱約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喊她的名字。 聲音很急,帶著點慌。 高個子也聽見了,皺了皺眉,往巷口看了一眼,又回頭狠狠瞪了董珊珊一眼:“今天就先給你個教訓,下次再讓我們看見你跟方硯走在一起,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三個人啐了口唾沫,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董珊珊順著牆滑下來,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好半天,她才慢慢伸出手,去撿地上的資料。 紙頁都髒了,沾了泥,被風吹得捲了邊。她一本一本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指尖都在抖。 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找她的麻煩? 為什麼連好好讀書、好好跟喜歡的人一起往前走,都這麼難?
風還在刮,巷子裡越來越冷。 她抱著撿起來的一摞髒資料,蹲在牆根,像只受了傷的小動物。 剛才的腳步聲,是她的幻覺嗎? 還是真的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