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的成績單貼出去三天，高三的節奏又往前擰了一檔。牆角堆著用完的空筆芯，講臺上的試卷摞得像小山，連課間的喧鬧都淡了大半，所有人都埋著頭扎進題海里。陳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死死捏著那張皺巴巴的成績單，指節泛白，紙邊都快被揉成了紙團。 年級第四十二名。 刺眼的數字像根細針，一下下紮在她的心上。從前她穩在二十名上下，雖算不上頂尖學霸，也算是中上游，加上長相出挑，身邊從來不乏湊過來聊天的朋友。可自從走廊盡頭被方硯當眾拒絕之後，一切都悄無聲息地變了。
周圍的女生漸漸疏遠了她。 以前下課總有人挽著她去廁所、湊在一起聊八卦，現在大家都繞著她的座位走，偶爾幾個人聚在一塊兒說笑，看見她過來就立刻噤聲，眼神里帶著點不加掩飾的鄙夷。她心裡清楚，走廊裡碰釘子的事早就傳遍了年級，連她之前背地裡說董珊珊壞話、想趁方家落難撬牆角的心思，也不知怎麼漏了出去。 沒人明著指責她，可這種無聲的孤立，比指著鼻子罵還讓人難堪。
她抬眼往教室西北角看去。 董珊珊坐在座位上，低頭跟林佳說著什麼，忽然笑了，眼睛彎成兩輪月牙，手裡轉著筆，粉色筆盒敞著蓋。陳知微視力好，隔著兩排座位都能看清，盒蓋內側貼著枚紅底白字的北大校徽，小小的，亮得刺眼。 那枚校徽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生疼。 憑什麼？ 董珊珊憑什麼？ 出身普通，家境一般，以前不過是跟在她身後的小透明，現在成績從十幾名衝到第八，身邊的人都圍著她轉，連方硯那樣眼高於頂的人，都跟她綁得死死的。家裡欠了幾百萬的債，兩人居然還能一起開店賺錢，連京大的校徽都湊成了一對。 而她呢？成績一落千丈，被全班孤立，放下身段湊上去示好，還被當眾駁得顏面掃地，活成了整個年級的笑話。 都是董珊珊害的。 都是這個災星。
大課間她去廁所，剛走到隔間門口，裡面的說話聲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清晰得刺耳。 “你看陳知微最近成績掉的，都四十多名了，之前還天天陰陽怪氣說董珊珊這不行那不行，結果人家甩她老遠了。” “那能比嗎？董珊珊雖然話不多，可人家實在啊，陪著方硯熬了好幾個月，換陳知微試試？估計早就跑沒影了。之前還假惺惺拿錢去幫忙，誰不知道她那點心思，就是想趁虛而入唄，結果人根本不搭理她。” “就是，也太丟人了。現在還好意思擺著架子，誰理她啊。” 話音伴著細碎的笑聲，在空曠的廁所裡迴盪。 陳知微站在門口，渾身冰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發麻。她想衝進去跟她們吵，可腳像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原來所有人都是這麼看她的。 原來她在別人眼裡，就是個倒貼不成、自取其辱的笑話。
她沒進去，轉身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操場最偏的梧桐樹下，才停下來扶著樹幹喘氣。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枯黃的草葉上。 委屈、難堪、憤怒，一股腦地湧上來，堵得胸口發疼。 她不過是喜歡一個人，不過是想爭取更好的未來，有什麼錯？憑什麼董珊珊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憑什麼董珊珊能站在方硯身邊，能穩穩地往京大考，而她就要被所有人嘲笑，成績一落千丈？ 都是董珊珊的錯。 只要董珊珊還在，她就永遠抬不起頭。只要董珊珊順順利利參加高考，她就只能永遠被踩在腳下。 恨意像藤蔓似的，在心裡瘋狂生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忽然，她想起一個人。 初中同學趙磊，畢業就沒讀書了，在社會上混，認識不少街邊的混混。以前同學聚會的時候，他拍著胸脯說過，在這片地界有事找他，好使。 從前她最不屑於跟這種人來往，覺得掉價。可現在，這根稻草，她必須抓住。
週五放學，天陰沉沉的，風捲著落葉打著旋。陳知微繞到學校後面的舊巷子裡，趙磊已經帶著兩個人在那兒等著了。三個人都染著頭髮，叼著煙，流裡流氣的，看見她過來，吹了聲口哨。 “陳大美女，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趙磊嬉皮笑臉地開口。 陳知微沒跟他廢話，從書包裡掏出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過去。裡面是她攢了三年的壓歲錢，三千塊。 “磊哥，我想請你幫個忙。” 她聲音有點發緊，卻壓著狠勁，“我們學校有個女生，叫董珊珊，高三的。我要你教訓她一下。” “怎麼教訓？” 趙磊掂了掂信封，挑眉笑，“打一頓給你出氣？” “別打太狠。” 陳知微咬了咬下唇，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最好…… 讓她摔一下，或者撞一下，胳膊腿骨折就行。住個十天半個月院，趕不上高考，就最好了。” 說完她趕緊補了一句，眼神躲閃了一下，又硬起心腸：“別弄出人命，也別讓人知道是我找的。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兩千。” 她心裡不是不慌。長這麼大，她從來沒做過這麼出格的事。可一想到董珊珊錯過高考，十幾年的努力全部作廢，想到方硯失去董珊珊，自己就還有機會，那點僅存的慌亂，瞬間就被滔天的恨意壓了下去。 只要董珊珊考不了高考，她就贏了。 就算毀了董珊珊一輩子，也活該。誰讓她搶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這點事兒啊？” 趙磊嗤笑一聲，把信封揣進兜裡，“放心，哥幾個辦事穩。高三小姑娘，隨便堵一下就成，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你們挑她單獨的時候動手。” 陳知微趕緊叮囑，把董珊珊的放學路線、常去的列印店、還有硯山書屋所在的小巷，一股腦都說了出來，“她平時跟方硯一起走，但有時候會自己去拿資料、寄快遞。別撞見方硯，那個人…… 挺能打的。” 她初中見過方硯打架，一個人打三個，下手狠得很。要是被他撞見，這事肯定成不了。 “知道了知道了。” 趙磊不耐煩地揮揮手，“不就是個書呆子嗎，放心，我們挑準時機。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陳知微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風颳得臉生疼，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可心裡卻湧上一股報復的快意。她抬頭往教學樓的方向看，高三樓的燈還亮著，一扇扇窗戶透出暖黃的光。董珊珊此刻應該還坐在教室裡刷題，說不定正對著那枚校徽笑，等著跟方硯一起去小單間整理訂單。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一場針對她的禍事，已經懸在了頭頂。 陳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董珊珊，你搶我的，毀我的，我都會加倍討回來。 高考？你也配。 我倒要看看，錯過了高考，沒了前途，方硯還會不會要你。我倒要看看，沒了京大的約定，你那點廉價的陪伴，還值幾個錢。 她裹緊外套，轉身走進暮色裡，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而此刻的高三教室裡，董珊珊正低頭整理著新版英語手冊，指尖劃過剛印好的作文模板，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方硯坐在她旁邊，指尖按著計算器，眉頭微微皺著 —— 這個月的營業額加上手裡的週轉金，滿打滿算才五萬多，離十萬塊的利息缺口，還差一半。 他抬眼，看了看董珊珊認真的側臉，又把眉頭舒展開了。 沒事，再想想辦法。大不了多接幾個答疑，跟印刷廠拖一拖賬。總能湊齊的。 不能讓她擔心。 兩人都沒說話，教室裡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風捲梧桐的輕響。 沒人知道，一場裹挾著惡意的危機，已經悄悄逼近了。 平靜的日子，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