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模擬考的前一週，高三樓的空氣都繃得緊緊的。 走廊裡隨處可見抱著知識點小冊子背的人，早讀課的讀書聲比往常更響，連課間打鬧的人都少了大半。這本是高三的常態，可議論的焦點，總忍不住往第三排那個身影上飄。 “你說這次方硯還能拿第一嗎？” 早自習前，後排的女生湊在一起咬耳朵，聲音壓得很低，“我看他這一個月狀態不對啊，上課總走神，放學鈴一響就走，以前不都留到熄燈的嗎？” “肯定懸了唄。” 另一個女生撇撇嘴，“聽說他家出事了，欠了好多錢。換誰攤上這事，心思還能全在學習上啊？我猜這次得掉出前五，搞不好前十都危險。” 議論聲飄過來，林佳戳了戳董珊珊的胳膊，壓低聲音：“你說…… 方硯沒事吧？這一個月他天天熬那麼晚，身體扛得住嗎？考試別發揮失常啊。” 董珊珊握著筆的手微微頓了頓，目光往第三排的方向瞟了一眼。方硯正低頭翻著物理錯題本，側臉線條幹淨利落，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是熬了太多夜的痕跡。 “應該沒事。” 她小聲回應，可心裡也有點打鼓。 她當然知道他有多拼。每天學校、小單間兩頭跑，白天上課全神貫注，晚上打包訂單、整理資料、回覆客服，經常熬到凌晨兩三點，天不亮又起來背單詞。說是兩邊兼顧，可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她生怕他硬撐著，考試的時候垮下來。 可方硯自己從來沒說過累。 每次她勸他 “別熬太晚，考試要緊”，他都只是抬頭笑一下，說 “沒事，心裡有數”，轉頭又扎進資料堆裡。
考試的兩天，過得很快。 考場裡很靜，只有筆尖劃過答題卡的沙沙聲。方硯坐在靠窗的位置，答題的節奏穩得驚人。選擇題提筆就選，填空題步驟清晰，物理壓軸題讀到第二遍，思路就已經成型了。 這段時間整理各科易錯點手冊，等於把高中三年的知識點從頭到尾又梳理了一遍。以前刷題是零散的，現在反而成了系統的框架，哪塊有漏洞，哪塊是重點，清清楚楚。連之前容易粗心的計算錯誤，都因為天天核對資料練出了細心，一眼就能看出不對的地方。 反而比之前，更紮實了。 董珊珊也發揮得很順。 英語完形填空都是他們整理過的高頻詞，作文直接套了兩人一起打磨的模板，寫得行雲流水。物理的受力分析題，是方硯反覆給她講過的模型，畫個圖就理清了思路，沒像以前那樣卡半天。 兩天考下來，她心裡鬆了大半。 走出考場的時候，剛好碰見方硯。他站在梧桐樹下，手裡還攥著手機，正在回買家的訊息，指尖飛快地打字。看見她，把手機揣回兜裡，走過來：“考得怎麼樣？” “還行，英語挺順的。” 董珊珊仰頭看他，“你呢？” “差不多。” 他說得輕描淡寫，“走吧，去店裡，今天訂單還沒打包。” 彷彿考試只是件順手完成的小事，轉頭就又扎進了生活的瑣碎裡。 董珊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就踏實了。 不管別人怎麼說，她知道他的。他從來不會打沒準備的仗，也從來不會讓自己垮掉。越是難，他反而越穩。
出成績的那天，是週五的大課間。 成績單剛貼到走廊公告欄，呼啦啦就圍了一圈人。大家都踮著腳，從前往後找自己的名字，嘴裡還唸唸有詞。 “我去！方硯第三？！”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裡全是震驚。 周圍瞬間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第三？不是吧？我還以為他得掉出前十呢！” “家裡出事了還能考第三？這還是人嗎？換我早就崩了。” “以前次次第一，這次第三，好像也正常？不對啊，這一個月他狀態看著那麼差，怎麼還能這麼穩？” 董珊珊擠在人群后面，聽見這話，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她踮起腳，往成績單上看。最上面三個名字清清楚楚：第一是實驗班的學霸，第二是文科轉過來的黑馬，第三，方硯。 分數只比第一少了七分。 對於一個天天熬夜打理店鋪、家裡還一堆糟心事的人來說，這個名次，離譜得像開了掛。 她又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十二。 董珊珊。 年級第十二名。 她愣了一下，又數了一遍。 上次是第十七，這次十二，進步了五名。 心裡像揣了顆溫溫的糖，一點點化開，甜得漫開。 這段時間跟著方硯一起整理資料，一起刷題，晚上熬完夜還能背半小時單詞，原來真的有用。 不是隻有他在進步，她也在跟著他，一起往前走。
“可以啊董珊珊！進步五名！” 林佳從後面撲過來，摟著她的胳膊，“你也太牛了吧！跟方硯倆人偷偷開掛了是不是？一個第三，一個進步五名，你們這是並肩起飛啊！” 董珊珊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眼睛卻往人群那邊看。 方硯站在人群外圍，靠在牆上，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快遞面單，低頭看著，像是成績單上的第三名根本不是他。班長湊過去拍他肩膀，說 “可以啊你，這狀態還能第三”，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說 “運氣好，剛好考的都會”。 謙虛得很，卻藏不住眼底的一點亮。 董珊珊看著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知道哪裡是運氣。 是凌晨兩點的燈光，是一本本核對到深夜的資料，是上課強撐著的專注，是擠出來的每一分鐘都用在了刀刃上。 是他咬著牙，硬生生在學習和生活之間踩出了一條平衡的路。 穩得住的從來不是成績，是他這個人。
下午的班會課，班主任拿著成績單，臉上笑開了花。 “這次模考，咱們班整體進步很大，尤其是兩位同學，我必須重點表揚。” 她目光掃過全班，落在方硯和董珊珊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方硯同學，家裡遇到點困難，大家應該也都有所耳聞。但他沒有被影響，反而穩紮穩打，依然保持在年級前列，這份定力，很了不起。” “還有董珊珊同學，進步了五名，從十七名追到十二名，進步幅度全班最大。我知道他們倆平時經常一起討論題目，互相補短板，這才是正確的學習方式 —— 並肩進步，互相帶動。大家都要向他們學習，做並肩前進的夥伴，不要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全班瞬間響起掌聲，還有人跟著起鬨，吹了聲口哨。 大家都轉頭往他們倆的方向看，眼神里帶著瞭然的笑意。 董珊珊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趕緊低下頭，盯著桌面的錯題本，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她用眼角的餘光往旁邊瞟，剛好撞上方硯看過來的目光。 他坐在第三排，隔著兩列的距離，就這麼看著她，眼裡帶著點淺淺的笑意，耳朵尖還有點淡淡的紅。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各自低頭，嘴角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 班主任還在講臺上說著學習方法，可他們倆的心裡，都暖烘烘的。 像偷偷分享了一個全世界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 沒人知道他們每天熬到凌晨兩點，沒人知道小單間裡堆滿的資料和包裹，沒人知道他們一邊刷題一邊賺錢，一邊扛著債務一邊往京大的方向衝。 別人只看見他們穩得住的成績，只看見他們並肩進步的樣子。 其中的難，其中的拼，只有他們彼此懂。
放學的時候，兩人在走廊盡頭碰頭。 夕陽從窗戶斜切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班主任說咱們是並肩進步的榜樣。” 董珊珊先開口，忍不住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挺會裝的，考第三還說運氣好。” “本來就有運氣成分。” 方硯也笑，從書包裡掏出個橘子糖，遞給她，“不過…… 整理資料確實幫了大忙，相當於把知識點又過了一遍，比自己刷題還紮實。” “我也是。” 董珊珊剝開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英語作文用了咱們整理的模板，老師說寫得很好。” 兩人並肩往校門走，腳步都很輕快。 成績出來了，心裡那塊石頭就落了地。 不是因為考了第三，也不是因為進步了五名。是因為他們證明了，哪怕一邊扛著生活的重壓，一邊攥著夢想往前跑，也一樣可以做到。 不用放棄學業，也不用向生活低頭。 兩邊都能穩住，兩邊都能往前走。 “照這個趨勢，京大穩了。” 董珊珊仰頭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方硯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很穩，帶著點篤定：“嗯，穩了。” 以前他說 “一起考京大”，是少年人的約定和憧憬。 現在再說，是踏踏實實的底氣。 是熬了無數個夜、拼了無數次題、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