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姿往炭盆裡添了兩塊木炭，嘆了口氣，語氣軟和道：“再怎麼爭執，也不該在來接你的時候回孃家翻箱倒櫃，咱娘從來都沒剋扣你的東西，而且自從知道你懷孕後，還經常隔三差五的給你送些東西過來，雖然都不值錢，那也是孃的心意，所以娘那天瞧見那一幕，一夜都沒睡踏實。”
程幼琦看著灶邊沉甸甸的魚袋，接話道：“大伯孃這次只讓帶少量草莓，不是捨不得，是心裡寒了。往日哪次你回婆家，不是大包小包往你手裡塞？”
程月季抿緊嘴唇，沉默半晌，才輕輕咬了一口草莓，酸甜的滋味落進嘴裡，反倒讓她鼻尖發酸道：“這草莓是哪來的？大冬天的，咱們這邊還有草莓？”
程幼琦跟程月姿對視一眼，程幼琦說道：“是我在屋子裡種的，紅的都摘了過來。”
這是她們倆在來的路上商量好的說辭，畢竟小賣部一開，草莓就得在小賣部賣，首接就實話實說了。
程月季一顆草莓吃完，忍不住又拿了一顆說道：“屋裡種的草莓，可真甜，我在這邊，平日裡連一口新鮮果子都難得吃上。”
“等開春天氣暖和，你有空回家裡住幾日，到時候草莓就多了，能摘不少，咱們慢慢吃。”
程月姿頓了頓，又叮囑道：“眼下最要緊的是顧好肚子裡的孩子，有啥話慢慢說，別總跟姐夫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男人拖沓的腳步聲，程月季的丈夫頂著雞窩頭掀開門簾走進來，看見屋裡的兩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勉強扯出一句招呼道：“月姿、幼琦來了？”
程月姿沒應聲，只是低頭烤著凍僵的手背
程幼琦淡淡點頭算作回應。
男人目光落在灶臺邊的魚袋上，立刻露出笑意道：“還特意送魚過來？正好中午燉一鍋，月季正該補補。”
程月季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搭腔。
程月姿見狀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棉襖說道：“東西送到了，這天冷得厲害，我們倆騎洋車子來的，不敢在外久留，得趁早往回趕。”
程月季連忙起身挽留：“你們吃早飯了沒？湯都燒好了，我再給你們炒幾個雞蛋？”
程幼琦把挎包裡的大白兔奶糖拿出來，遞過去說道：“大姐，我跟二姐吃過了來的，你們吃飯吧，我們回去了。”
程月季跟在二人身後，繼續挽留道：“那吃完午飯再走吧，我讓他去燒鍋燉魚，咱們晌午早點吃飯。”
程幼琦搖搖頭輕聲說道：“不了，家裡還等著我們回去，我娘和大伯孃還在盼著訊息，而且晌午大姑要來。”
程月姿跟在程幼琦身後，轉頭看向她手裡的草莓袋子說道：“草莓你慢慢吃，冬天有些涼，你分兩次吃，這魚我們從家裡拿過來的時候還活著呢，趁著新鮮燉魚湯喝。”
男人客套著要留她們，兩人執意要走，程月季只好送她們到院門口。
到了門口，走到洋車子旁，程月季拉住程月姿的衣袖，小聲託付道：“回去幫我跟我娘說聲對不起，是我做事考慮不周，惹她傷心了。等過兩**身子輕便些，就回孃家好好跟她賠罪。”
程月姿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你萬事放寬心，好好養胎。”
兩人跨上二八大槓，腳蹬緩緩轉動，迎著微涼的晨風往家的方向騎去，程月季站在院門口，望著兩道遠去的車影，久久沒有轉身。
兩輛洋車子順著霜路往回騎，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程幼琦蹬著車，先開口打破沉默。
程幼琦道：“大姐看著過得實在委屈，她男人方才那副樣子，看著就心裡不舒服，一點不知道心疼懷孕的人，也不知道她後不後悔嫁給他？”
她還是第一次見長得這麼不順眼的人，跟他比起來，他們村的二流子都比他順眼。
程月姿放慢車速，雙手緊握車把，撥出一團白霧道：“委屈歸委屈，後不後悔的，那路是她自己選的，咱們旁人再著急，也沒法替她過日子。方才她託咱們給我娘道歉，回去可得好好轉述。”
程幼琦道：“等下到家我就跟大伯孃說，看大伯孃能不能消點氣。不過大伯孃心裡寒也是真的，之前每次大姐回來，啥好東西都往她包裡塞，這次只裝十幾個草莓，換誰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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