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李明遠抬起袖子抹了把臉，鼻子還是紅的。
“我現在……是不是要被開除了？”他問。
“不會。”她搖頭，“你今天說的話、做的事，都是自首，是配合調查，不是犯罪記錄。我會跟校方溝通，建議啟動心理幫扶程式，而不是處分流程。”
“真的？”他睜大眼。
“我騙你幹嘛？”她笑了，“我又不是班主任，不用管你遲到早退扣分。”
他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往後一靠，癱在沙發上。
“但是啊。”她話鋒一轉，“刀這種東西，真不能碰。你以為你是嚇唬別人，其實最先嚇到的是你自己。每天帶著它上學，是不是總覺得手心出汗？晚上睡覺前總要想‘萬一哪天控制不住’？”
他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現在放下，不算晚。”她說，“真正的狠人，不是拿刀嚇人的那個，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時候，還能選擇好好活著的那個。”
李明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拉開書包側袋，從夾層裡掏出一把銀灰色的摺疊刀。刀身不長，但很鋒利，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雙手捧著，放到茶几上。
“我一直……隨身帶著。”他聲音發抖，“昨天晚上，我差點……真的爬上天台。”
盛清歌沒伸手去拿，而是看著他：“是你自己決定交出來的？”
“嗯。”他點頭，“我不想再……被它控制了。”
她這才拿出證物袋，輕輕把刀裝進去，封好口。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執法式的冰冷，更像是在接過一份沉重的信任。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她說。
李明遠抬頭看她，眼睛腫得厲害，卻透出一點光：“你……真的不會把我當壞學生嗎？”
“你不是壞學生。”她認真道，“你只是太久沒人聽你說話，所以想用最激烈的方式喊一聲‘我在’。但現在你喊出來了，就夠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下制服領口：“記住啊，問題可以解決，但生命只有一次。你今天能主動交出這把刀，比考全校第一還牛。”
說完，她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輕，像朋友之間的鼓勵。
“接下來會有心理老師跟你對接，別抗拒。我也還會來學校，要是想找人聊天，隨時打那個電話。”她指了指他手裡那張早已皺巴巴的聯絡卡，“就算半夜三點打過來罵街，我也接。”
李明遠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那我要是打過去說‘盛警官早安’呢？”
“那就說明你活得挺精神。”她挑眉，“歡迎騷擾。”
她拿起教案夾，轉身拉開門。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滿整個房間。
她走出去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他一眼：“對了，下次寫作文別寫‘如果沒人記得我’了。你就寫‘今天有個警察姐姐請我喝奶茶’，保證語文老師感動得給你加十分。”
李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她也笑了，輕輕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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