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心理輔導室門口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門虛掩著,裡面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盛清歌站在門外,手裡還捏著那張剛打印出來的課程安排表。她沒急著推門進去,而是輕輕敲了兩下。
“李明遠同學,我回來了。”
屋內的人影動了一下。李明遠坐在沙發上,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只是那隻一直攥著警局聯絡卡的手,已經把卡片邊緣搓出了毛邊。他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疲憊,也有點說不清的情緒。
“你沒走。”盛清歌笑了笑,拉開門走進來,“我還怕你溜了,得滿校園找人。”
她把教案夾放在茶几上,順手脫了外套搭在椅背,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然後她在對面坐下,兩條腿交疊,身子微微前傾:“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可能在想——這警察是不是有病?放著別的事不幹,非盯著我不放。”
李明遠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但我不是盯你。”她說,“我是看見你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李明遠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你們老師都說我最近不對勁。”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是不是都以為我要幹啥?”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盛清歌搖頭,“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哪樣人?”他抬眼。
“覺得自己活夠了,就想拉個墊背的。”她說得直白,語氣卻不衝,“你要真想傷人,就不會在作文字上畫把刀插自己心口,寫‘我不想好了’。”
李明遠呼吸一滯。
“我沒看你的作文。”她補充道,“是語文老師拿給我看的。她說這篇作文讓她睡不著覺。”
空氣凝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明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嗓音發顫:“他們總說會好的……可我已經不想好了。”
“嗯。”她點頭,“我懂。”
“你懂?”他冷笑一聲,“你天天穿制服,走到哪兒都有人喊盛警官,誰敢欺負你?你懂什麼叫沒人理你?”
“我不懂被忽視的感覺嗎?”她反問,“那你猜我為什麼每次去食堂都打包回辦公室吃?因為我大一那年,有次打飯打了三塊紅燒肉,後面排隊的男生笑著說‘美女胃口真好’,然後全食堂的人都盯著我看。從那以後我就再沒在公共場合吃過肉。”
李明遠愣住。
“我不是來審判你的。”她看著他,“我只是想告訴你,被人當成透明人很難受,但把自己變成危險源更難受。你現在手裡攥著的東西,不會讓你變得重要,只會讓你徹底消失。”
他說不出話。
盛清歌沒逼他,反而換了種輕鬆的語氣:“你知道我們警校最離譜的規定是啥嗎?不能留長髮。我那時候倔,偏要留,結果佇列訓練被教官拎出來當眾剪頭。咔嚓一下,齊耳短髮變鍋蓋頭。我當時哭得稀里嘩啦,覺得人生完了。”
李明遠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後來才知道,教官是我爸安排的。”她聳肩,“故意整我,讓我知道靠臉沒用,得靠本事活著。你說慘不慘?”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所以你看,我們都挺倒黴的。”她攤手,“你被人無視,我被人盯著;你想證明自己存在,我想證明自己不是花瓶。咱倆其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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