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鋪滿整座古鎮,主街的燈火依舊沒有熄滅。來往遊客雖比傍晚少了不少,但街邊小吃攤還在營業,暖黃燈光連成一片,人聲喧鬧,成為整片古鎮為數不多能讓人心裡踏實的地方。
陳峰攥著胸口發燙的桃木佩,簡單把隨身要緊物件收進揹包。房間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還在四處遊蕩,耳邊細碎的低語沒有徹底停歇,他不敢繼續留在封閉的客房之內。
他輕手輕腳拉開房門,快步走出這家位於古鎮邊緣的民宿,順著街巷朝著燈火最旺的主街方向趕過去。夜裡背巷處處透著詭異,一路上他緊緊握著手中的桃木佩,沿途時不時聽見暗處傳來若有若無的響動,好在沒有東西直接上前糾纏。
一路快步穿行,直到踏入主街人流之中,那股被暗處死死盯住的壓迫感,才稍稍減弱下來。
夜裡的主街,不少遊客跟他一樣,沒有早早回房睡覺,三三兩兩在街上閒逛散心。陳峰漫無目的順著街道往前走,目光掃過兩旁來往行人。
轉過一處小吃攤,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路燈之下的蘇清淵。
蘇清淵身上披著一件薄外套,獨自站在路邊,望著遠處黑漆漆的巷口出神。
兩人四目相對,都是一愣,誰也沒料到會在這座度假古鎮偶遇。
“你怎麼也在這兒?”陳峰走上前去開口問道。
蘇清淵回過神,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昨夜門把手無故轉動,她一夜擔驚受怕,今晚乾脆直接躲到人多的街上。
“休假出來散心,你也是過來旅遊?”
簡單兩句寒暄過後,周圍人來人往,兩人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街邊石階坐下。四下有遊人經過,不至於孤立無援,又可以好好說說話。
聊不了幾句,彼此便都說起了夜裡遇上的怪事。
蘇清淵把昨夜房門把手不停扭動,門外空無一人的經歷講了一遍。陳峰也說了自己客房裡面,憑空挪動的木椅,還有耳邊甩不開的低聲絮叨,以及發燙的桃木佩。
聽完彼此的遭遇,二人臉色都沉了幾分。
“看來不是單獨的巧合,這個古鎮確實有問題。”陳峰低聲說道。
他們只知曉自己二人的處境,完全不知道李佔山與王沐陽也身在古鎮的某一處民宿,更不清楚李佔天、李佔海、李佔川三兄弟還在路上趕路,至今還沒有抵達此地。
同一時間,古鎮深處那一大片荒廢老宅區域。
李佔山和王沐陽結束探查,踏上返回民宿的路。想要回到主街,就必須穿過好幾條縱橫交錯的幽深老巷。夜裡的老巷完全陷入黑暗,路燈稀稀拉拉,大片區域都籠罩在濃重的陰影當中。
一路上層出不窮的幻象不斷冒出來。巷口會出現一晃而過的人影,牆內傳出幽幽嗚咽,耳邊時不時傳來有人呼喊名字的聲音。一團團淡淡的黑霧虛影,躲在各個拐角暗處遠遠窺視。
每當那些虛影想要靠近,李佔山身上李家血脈自帶的無形威壓便會散開,逼得那些黑影只能遠遠徘徊,不敢近身。再加上二人手裡管控中心配發的桃木牌銅錢,一路抵擋各類幻聽幻象,一路小心戒備,折騰許久,才平安穿出層層老巷,回到租住的民宿小院。
推開客房房門,屋內那股陰冷氣息依舊殘留,二人不敢徹底放鬆,依舊留著檯燈,輪流休息值守。
千里之外的公路上,李佔天、李佔海、李佔川三兄弟,還在趕路。幾人開車一路往古鎮方向行進,旅途漫長,中途需要途經不少城鎮休整。路上刷手機的時候,偶然刷到網上一些遊客釋出的零碎吐槽,說那座古鎮夜裡睡得不安穩,經常遇上怪事。哥幾個只當成遊客旅途勞累鬧出的流言,看過便劃過,沒往心裡去,尚且不知前方目的地早已暗流湧動。
古鎮當地派出所依舊不斷接到群眾報警,一樁樁筆錄不斷整理向上遞交。管控中心總部後臺,風險等級還在一點點向上調整,螢幕上一條條異常記錄不停累積。但系統只是歸檔標記,沒有工作人員撥通任何外勤人員的電話,任務更是遲遲沒有下達。
街邊石階上,蘇清淵與陳峰望著古鎮後方那片黑漆漆的老巷輪廓。
“等到天亮,我們往古鎮深處的老巷走一趟,看一看究竟是什麼情況。”陳峰說道。
蘇清淵輕輕點頭。
夜幕之下,各方依舊分散各處。有人已經深陷漩渦,有人還在千里之外奔赴而來,完整的人馬還遠遠沒有聚齊,潛藏在街巷陰影之中的怨念,還在不停試探每一個來到此地的外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