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燈的白光鋪滿整間客房，驅散了屋內一部分浸人的寒意。地上散落的銅錢還七零八落鋪在地板上，李佔山彎腰，一枚一枚把銅錢撿起來收攏到手中。
身旁的王沐陽也沒閒著，目光來回掃過門窗。房門插銷扣得死死的，木窗也已經關嚴扣好鎖釦，縫隙狹小，連外面的夜風都很難鑽進來。可方才那股被人緊盯的壓迫感，還殘留在二人的後背上。
李佔山把銅錢串重新理整齊，翻開那本泛黃的外勤手記，藉著檯燈光線快速瀏覽上面記錄的民間土法。按照手記所載，取銅錢沿著屋子四角擺放一圈，可以形成一層簡易的阻隔，削弱陰氣怨念帶來的幻聽幻感，算不上什麼厲害的本事，只是歷代外勤人員積累下來的自保手段。
兩個人蹲下身，不出聲響，將銅錢挨個擺放在屋內四面牆角。做完這一切，又把桃木牌重新按回貼身衣袋。
“今晚別睡太沉，輪著警醒一點。”李佔山壓低聲音說道。
王沐陽輕輕點頭。
床已經不敢再踏踏實實躺下去熟睡，兩人一個靠在床頭，一個坐在旁邊的木椅上，檯燈也沒有關掉，就這麼亮了一整夜。
噩夢倒是沒有再找上門，可安靜的夜色裡，麻煩並沒有就此消失。
時不時就有腳步聲從民宿院牆外面的巷子裡傳過來。那腳步聲慢悠悠來回踱步，就在院牆外側不遠，來來回回反覆遊走。明明隔著一堵厚厚的高牆，那腳步聲卻聽得清清楚楚。
二人幾次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張望。月光灑落在牆外的青石板巷面上，偶爾能瞥見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在牆根一晃而過，可等集中眼神仔細去辨認的時候，影子又憑空消散，視野裡只剩下空蕩蕩的巷子與老舊院牆。
就這麼熬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天色慢慢轉亮，牆外的走動聲響才徹底消失不見。一夜折騰下來，兩個人眼底都帶著淡淡的疲憊。
天亮之後，古鎮重新恢復熱鬧。街上游客熙熙攘攘，攤販吆喝叫賣，到處都是煙火氣息。昨夜屋內發生的怪事，彷彿隨著黑夜一同褪去。
李佔山和王沐陽沒有把夜裡遭遇跟民宿老闆提起，依舊裝作普通度假遊客，出門在街上閒逛，暗中留意周遭遊客的言談。
逛了大半日，斷斷續續聽見不少遊客閒聊。有好幾撥外來的遊人，都在吐槽這地方睡覺不安穩，夜裡總做亂七八糟的噩夢，睡到半夢半醒的時候，耳邊總聽見莫名其妙的動靜。只是絕大多數人，都把這一切歸為換了環境水土不服，旅途勞累產生的錯覺，並沒有往詭異的方向多想。
怪事並非只衝著他們兩個人來，整片古鎮，都在被那股說不清的東西籠罩。
同一時間，鎮子上的派出所裡面，接警臺已經接到好幾起零零散散的報警。報案的有本地住戶，也有過來旅遊的外地人。說辭大同小異，都說深夜聽見屋外有腳步聲，家中擺放的小物件莫名其妙變換位置，睡覺總被怪夢糾纏。
報案人講得神色真切，可這類事情沒有實際物證，看不見摸不著。值班民警只能一一做好登記，大多當成休息不好精神恍惚引發的幻覺處理。
地方派出所處理不了這類無法解釋的異常，便按照流程，把多起同類報案整理成簡報，向上遞交。管控中心總部的後臺系統，接收到這份來自古鎮的異常情況上報。後臺只是留存歸檔，暫時還沒有指派外勤人員趕赴現場。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李佔山和王沐陽對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明白了現狀。
麻煩已經擴散開來，受害的人越來越多，只是大部分普通人還渾然不覺。他們手裡目前沒有足夠線索，尚且摸不透這股怨念聚合體的底細，只能繼續在古鎮留著暗中探查，靜靜等待其餘人陸續來到此地。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面，周圍遊人歡聲笑語，可李佔山與王沐陽心裡都清楚，這片熱鬧的古鎮，平靜只是一層薄薄的外殼，底下潛藏的危險，正在一點點向外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