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落,落日的最後一點霞光徹底消散在遠山之後。古鎮各處燈籠盡數點亮,主街依舊燈火喧囂,可那股浸人的陰冷,已經順著老巷的縫隙重新漫了出來。
李佔山幾人商量過後,決定不再分散住在各處民宿。分開居住等於各自孤立,一旦夜裡遭遇險情,互相來不及支援。他們找了一間格局寬敞的民宿套房,整套院子就歸他們四人使用,門窗完整,院落不大,聚在一起好歹能夠彼此照應。
搬過來的時候,幾人把隨身全部外勤裝備盡數清點一遍。桃木牌、串好的老銅錢,還有那本記載民間土法的泛黃手記,全部擺在屋內隨手可及的位置。房門插銷扣死,木窗全部落鎖,又依照手記裡的法子,拿銅錢沿著屋子門窗內側,佈下一圈簡易的阻隔。
做完全部防備,夜色已經深透。
沒過多久,屋外巷子裡面,開始傳來動靜。
嗒……嗒……嗒……
慢悠悠的腳步聲,在院牆外面來回遊走。不是一個人的聲響,聽上去像是有好幾道影子,沿著院牆一圈圈反覆踱步。腳步聲隔著磚牆傳進來,清晰度卻格外真切。
伴隨腳步聲的,還有一陣若有若無、如同低聲哭泣一般的嗚咽,忽高忽低,繞著院子盤旋,卻始終不衝進院內。
幾個人圍坐在屋內,檯燈沒有熄滅,燈光穩穩照亮房間。蘇清淵指尖捏著一塊桃木牌,陳峰靠在窗邊,時不時撩開窗簾一角向外張望。
窗玻璃外面,一道道灰濛濛的模糊黑影,就在院牆上方來回飄過。沒有清晰身形,只是一團團濃淡不一的黑霧,在燈籠微光映襯之下一閃而過。每當黑影靠近窗戶,屋內擺放的銅錢便會輕輕震顫,貼身佩戴的桃木牌,也會傳來一陣陣溫熱。
“它們進不來,但是一直在試探。”王沐陽低聲說道。
銅錢與桃木的防護,再加上李佔山血脈散出的無形震懾,把這些怨念分化出來的虛影擋在了院落之外。可外面的異響、黑影,一刻都沒有停歇。
耳邊時不時飄來細碎的蠱惑私語,聲音模模糊糊,隱約在引誘屋內的人,推開房門,往後方幽深的老宅片區走過去。
“別順著聲音的念頭去想,不要被它勾動心神。”李佔山提醒眾人,“這東西不擅長直接動手傷人,最擅長就是製造幻覺,引誘我們主動走進它盤踞的腹地。”
幾人全都保持清醒,不去理會耳邊傳來的種種低語蠱惑。
同一時間,管控中心總部大樓。
夜裡依舊有值班人員在崗,派遣外勤小組前往古鎮的申請還在一層層走完審批流程。會議討論、風險評估、手續報備,一套流程走下來耗費不少時間。
審批尚未最終敲定,外勤隊伍沒有接到出發指令,總部這邊依舊沒有給任何人員撥打電話,休假在外的幾個人,依舊完全不在總部的考慮之內。
古鎮這邊的漫漫長夜還在繼續。
院牆外的試探反反覆覆。腳步聲、嗚咽聲,窗外飄過的黑影,一波接著一波輪番出現。偶爾會出現極為逼真的幻聽,彷彿院門外傳來熟人的呼喊,叫他們出去相見。
每一次出現這類聲響,幾個人都互相提醒,堅決不去應聲,更不會伸手去觸碰門鎖。
怨念聚合體似乎在不斷調整手段,一遍遍嘗試攻破心理防線,引誘屋內之人走出這一處安全的小院。靠著法器互相配合,再加上李佔山血脈本能的壓制,所有侵擾全部被阻隔在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後半夜,外面的動靜才慢慢減弱下來。黑影不再頻繁飄過院牆,腳步聲、嗚咽聲也變得稀疏,那股緊緊籠罩小院的壓迫感,緩緩鬆緩。
天邊遠處,開始透出一絲淡淡的魚肚白,拂曉即將到來。
而距離古鎮幾十公里外的一座縣城,高速出口旁邊的酒店裡,李佔天、李佔海、李佔川三兄弟已經安頓下來。連續開了大半天的車,幾人身體疲憊,便選擇在此過夜休整。
三人刷著手機,依舊只是看到網上關於古鎮的零星獵奇帖子,萬萬想不到,明天抵達古鎮之後,等待他們的,會是這樣一場盤根錯節的詭異風波。
夜色快要走到盡頭,熬過這一夜,白天陽氣又會重新降臨古鎮。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僅僅只是暫時的喘息,盤踞在老宅深處的那股百年怨念,遠遠沒有被撼動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