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焦紙在廢墟上打轉，月亮從雲縫裡漏出半張臉，照得斷碑上的“曲水流觴”四個字忽明忽暗。我靠在碑上，手指還勾著青玉劍的劍柄，指節發白，像是怕一鬆手這把劍就自己跑了。
拓跋風坐在三步外，右臂搭在膝蓋上，皮肉焦黑一片，冒了半夜的煙，現在總算歇了火。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聽就是在硬撐，想裝沒事人。可每哼一句，肩膀就抖一下，跟抽筋似的。
“你再唱下去，”我說，“待會魔修不用動手，先被你嚇死。”
他斜我一眼：“你懂什麼？這叫鎮魂曲，草原上死了人都這麼送。”
“那你現在是給自己送葬？”
“差不多。”他咧嘴，牙上還有血，“反正也快了。”
我沒接話。胸口那股空蕩蕩的感覺還在，像被人拿勺子把五臟六腑全掏出來洗了一遍又塞回去，位置對，但哪兒都不舒服。殘卷貼在心口，涼颼颼的，一點動靜沒有，彷彿剛才那場文氣爆發耗光了它十年陽壽。
凌塵躺在更遠些的地方，臉朝天，符籙攤在肚子上，邊角焦得像燒糊的餅。他手指時不時抽一下，像是夢裡還在畫符。慕容雪站他旁邊，刀歸鞘，手沒離柄，眼睛盯著主殿方向，一眨不眨。
我們誰都沒動。
也不能動。
可這片安靜，太假了。
前一刻還死氣沉沉的主殿，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地底有根鐵鏈被猛地扯斷。緊接著，腳底一震，不算大，但足夠讓拓跋風哼歌的調子歪了半拍。
“來了。”慕容雪低聲道。
我抬眼。
主殿大門無聲開啟，黑霧翻湧而出，像一鍋煮沸的墨汁，順著臺階往下淌。數十道黑影從中湧出，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同一個人操控的木偶。
“操。”拓跋風一巴掌拍地，想撐起來，左臂先動，右臂卻使不上力，整個人歪了一下，差點栽倒。
我伸手拽他腰帶，把他扽正：“別逞能，站不穩就蹲著。”
“蹲著算什麼英雄？”他罵了一句，終於站直，左拳捏得咔咔響，“老子就是躺著，也能捶翻三個。”
“那你躺著捶。”我說，“我去砍人。”
話沒說完，慕容雪已經動了。
她拔刀不出鞘，反手一甩，刀鞘砸飛一名魔修面門，那人連哼都沒哼就倒。下一瞬，她旋身抽刀，寒光乍現——朔漠狂沙刀第一式，“黃沙捲刃”！
刀氣呈扇形橫掃，三名衝在前頭的魔修當場被攔腰斬斷，黑血噴了一地，落地竟滋滋作響，腐蝕出幾個小坑。
第二式緊隨其後，“流沙陷陣”，刀鋒壓地，氣浪如潮，逼得五名魔修踉蹌後退。她第三式“風蝕千嶂”尚未使出，已有兩名魔修繞至側翼，手中短刃直取她後心。
“小心！”我低吼，想衝過去，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凌塵猛地坐起，一把將符籙按在地面。
“困靈環，起！”
焦邊符籙金光一閃，一道半圓光幕自他掌心炸開，瞬間罩住那兩名偷襲者。兩人如同撞上無形牆壁，短刃卡在半空，再也遞不出半寸。他們掙扎嘶吼，卻像被釘在琥珀裡的蟲子，動彈不得。
“五個。”凌塵喘著說，“最多困住五個……再多，我立馬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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