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但小了。我踩著溼滑的石階往主殿走,懷裡那枚青銅令牌貼著胸口,涼得讓人清醒。
掌教說得對,我得睡一覺。可這事兒不能等天亮才開始磨蹭,夜裡想通的事,就得趁熱定下來。
主殿偏廳燈已點上,三盞油燈圍成三角,照得牆上影子穩穩當當。掌教坐在主位,手裡拄著桃木杖,臉色比昨夜好些,眼神也利索。幾位長老分坐兩旁,有管內門的,有管外門的,還有專司符器庫的,個個眉頭擰著,像是知道我要說啥,又怕我說出來。
我進門時沒行禮,直接走到案前,從袖口抽出那張寫滿字的紙條,拍在桌上。
“南陵到雲臺,必走斷崖谷。”我開口,“路窄,泥深,車馬進不去,他們只能用人扛。寒鐵三百斤,屍油五壇,陰磷石十七塊——這不是小買賣,得二十人輪換,走整整一天。”
掌教盯著紙條,沒說話。符器長老先開了口:“你打算劫道?”
“不是劫,是毀。”我說,“火攻寒鐵,水衝屍油,陰磷石砸碎扔溝裡。他們花大價錢湊齊的東西,咱們一把火燒乾淨,看他們拿什麼開棺。”
“你人呢?”執法長老問,“就你一個去?”
“我帶八名內門弟子,四名外門輕功好手。”我指了指名單,“火器組兩人,符師兩人,都是昨夜佈陣時跟過我的。輕功組挑的是能翻三重簷、落地無聲的,不打正面,只做穿插。”
掌教終於抬頭:“你體力還沒恢復。”
“我不用拼命。”我摸了摸腰間酒葫蘆,“真遇上高手,我就跑。雷符引火,陽火彈炸煙,再布個簡易陷阱拖時間——我不是去送死,是去攪局。”
執法長老冷笑一聲:“說得輕巧。要是他們早有防備,埋伏反殺呢?你這小隊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我們動了。”我說,“你們公開集結,大張旗鼓巡山。東峰西峰北峰全拉人,敲鐘擂鼓,白天列隊走三遍,晚上再點烽火臺。他們耳目靈,看見這陣仗,肯定以為我們要守山門,哪會想到有人繞後山直撲運輸線?”
掌教眼神一閃。
我接著說:“我率小隊悄悄出禁地西側暗門,走野徑繞到斷崖谷上游。他們在谷底行進,我在高處動手。水袋提前堵住溪流,等他們進了峽谷中部,放水衝下去——爛泥一塌,隊伍散亂,趁機下手。”
符器長老皺眉:“雷符只有八張,陽火彈五枚,防水布袋兩批。你這一趟要耗掉大半庫存。”
“值。”我說,“他們要是真把黑玉棺打開了,別說符籙,整座茅山都得變鬼窩。現在拼一點材料,換半年太平,划算。”
掌教緩緩點頭:“雙線並行——明面巡山造勢,暗地突襲斷貨。既能保山門不失,又能打斷他們手腳。”
執法長老還想爭,卻被身旁一位白鬚長老按住肩膀。
“孩子說得有理。”老者開口,“三十年前封棺之時,師尊便說過:‘鎖得住一時,鎖不住一世。唯有主動出手,方能延禍。’如今時機到了。”
掌教站起身,將手中桃木杖往地上一頓:“那就依凌塵所議。他牽頭行動,排程人手,臨陣決斷,諸位不得掣肘。”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青玉牌,放在案上。
“這是臨時調令符,見符如見掌教。內門以下,任選八人;外門輕功弟子,協防四人;符師兩名,由符器堂指派,隨行繪符應急。”
我伸手去拿,執法長老突然拍案而起。
“慢著!”他盯著我,“你不過俗家弟子,無職無銜,憑什麼統領內外門精銳?要是臨陣脫逃,或是誤傷同門,誰來擔責?”
屋裡一下靜了。
我沒有看他,只看著掌教。
掌教也沒動怒,反而笑了笑:“那你來說,該由誰帶隊?你去?你腿腳不如年輕人快;符師去?不會攀巖;執法堂去?動靜太大,還沒出發就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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