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病好的第五天，傅景深終於去公司了。
出門前他在玄關站了很久，彎腰把瑤瑤抱了又抱，親了又親，直到蘇念提醒他再不走上午的會就要遲到了，他才把女兒放回遊戲墊上。瑤瑤坐在墊子上衝他揮手，嘴裡含混地叫了一聲“baba”，傅景深站在門口看了兩秒，然後推門走了。
蘇念以為他會在公司待到正常下班時間。但下午兩點半，鑰匙轉動的聲音就響了。傅景深推門進來，換了家居服，走到遊戲墊旁邊坐下來，把正扶著茶几站著的瑤瑤撈進懷裡。小東西高興得手舞足蹈，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你幾點走的？”蘇念從廚房出來，看著他抱著女兒坐在墊子上的背影。
“十一點。”
“上午的會開完了？”
“開完了。”傅景深低頭看著懷裡的瑤瑤，小東西正揪著他的衣領往嘴裡塞，“下午的推了。”
蘇念沒有說什麼。她回到廚房繼續收拾，聽著客廳裡傅景深和瑤瑤玩耍的聲音。小東西的笑聲清脆而連貫，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的活力。傅景深的聲音低低的，偶爾說一句“瑤瑤，叫爸爸”，瑤瑤就響亮地叫一聲“baba”，父女倆一來一往，像是某種默契的對話。
晚飯後傅念辰回房間寫作業，瑤瑤被蘇念洗了澡換好睡衣，放在嬰兒床上哄睡了。蘇念從嬰兒房出來的時候，傅景深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水，沒喝，只是握著。他靠進沙發裡，眼睛半合著，整個人比前幾天鬆弛了很多，但眼底那層疲憊還沒有完全消退。
蘇念在他旁邊坐下，側過身看他。
“今天的真心話呢？”
傅景深睜開眼，想了想。
“今天的真心話。”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一種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撈出來的緩慢，“瑤瑤生病這幾天。”
蘇念安靜地聽著。
“我沒睡過一個整覺。”傅景深說，“第一天晚上在急診室，後來三天在家裡，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起來摸她的額頭。有時候是喂藥，有時候是換衣服，有時候什麼都不用做，就是伸手探一下溫度才放心。那幾天我加起來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蘇念想起那些夜晚。她有時醒來，看見他坐在嬰兒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瑤瑤的手，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但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就猛地抬起來，伸手去探女兒的額頭。她在黑暗中看著他那個樣子，想叫他去睡，但每次話到嘴邊都嚥了回去。因為她知道叫不動。
“但我一點都不累。”傅景深說。
蘇念看著他。
“你三天沒怎麼睡，黑眼圈那麼重，瘦了一圈，你說你不累。”她說。
傅景深偏過頭看她。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很淺，眼底那層疲憊還在，但底下有另外一種東西撐著，像是一條暗流在深水底下持續不斷地湧著。
“累是身體累。”他說，語氣很平，“但我心裡不累。因為她需要我。她發燒的時候只讓我抱，只肯趴在我胸口，只抓我的衣服。她需要我。”
蘇念看著他。她想起瑤瑤燒到三十九度那天晚上，小東西在傅景深懷裡蜷成一團，小手攥著他的襯衫釦子，臉埋在他胸口，誰抱都哭，唯獨在他懷裡能安安靜靜地待著。傅景深就那麼抱著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眼裡的血絲比瑤瑤臉上的紅點還密。
“你以後不要這樣了。”蘇念說，聲音有點悶，“你也需要休息。你倒下了，她怎麼辦？”
傅景深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拉過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的拇指在她掌心裡輕輕按了按。
“你和瑤瑤就是我的休息。”他說。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
“你累了，回家看到你們就好了。”傅景深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放得很穩，“瑤瑤生病的時候我確實累，但只要她在我懷裡，我就不覺得。你坐在旁邊陪著我的時候，我也不覺得。你們在的地方，我就是休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