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瑤瑤睡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下午扔東西扔得太興奮,午睡只睡了半個小時就醒了,整個下午都在客廳裡進行第二輪“巡迴”。傅景深跟在後面撿了一整個下午,到晚飯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蘇念看著他扶著餐桌慢慢坐下的樣子,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什麼也沒說。
瑤瑤終於被哄睡之後,傅景深癱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蘇念端著兩杯溫水從廚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把其中一杯遞到他手邊。傅景深接過去喝了一口,水杯放在茶几上,整個人往後一靠,閉著眼。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傅念辰的房門關著,裡面偶爾傳出翻書頁的聲音。嬰兒房那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念側過身,一條腿盤上沙發,看著他。
“今天的真心話呢?”
傅景深睜開眼,想了想。他的表情裡帶著一種被折騰了一天之後特有的疲憊和平靜,眼皮微微耷拉著,但嘴角彎了彎。
“今天的真心話。”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今天瑤瑤扔了十個玩具。”
蘇念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覺得可能不止十個。但她沒糾正。
“我說不可以,她繼續扔。”傅景深說,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覆盤一整天的戰況,“我說了大概二十遍不可以,她扔了大概三十次。每次扔完都衝我笑。我去撿的時候她繼續去拿下一個。我撿一個,她扔一個。到最後她把茶几上那個收納盒整個掀了,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蘇念聽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她今天在廚房裡斷斷續續看到了大部分過程,但聽傅景深親口複述一遍還是覺得好笑。
“我拿她沒辦法。”傅景深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很平,帶著一種認命之後的坦然。
蘇念以為他說完這句就該結束了,伸手準備去拿水杯。但傅景深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認真。
“但我很開心。”他說。
蘇唸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她會反抗了。”傅景深說。
蘇念看著他,表情從好笑變成了困惑。
“你開心什麼?”她問,“她扔東西你開心?”
“不是扔東西開心。”傅景深從她手裡把水杯接過去放在茶几上,然後轉過來面對她,語氣認真得像在做一場重要的闡述,“她以前不會反抗。你說什麼她都不懂,給她什麼她就拿什麼,把她放哪兒她就待在哪兒。現在不一樣了。她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讓她不要扔,她偏要扔,這說明她在思考,在試探邊界,在表達自己的意願。”
蘇念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是不是有病?”她問。
傅景深想了想,點了點頭:“可能吧。女兒的病。”
蘇念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體溫正常。她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正常,沒有發燒的跡象。她收回手,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嘆氣。
“你知道你今天下午說了多少遍不可以嗎?”蘇念問。
“不知道。沒數。”
“我數了。前前後後加起來,光在客廳那一個多小時就說了三十二遍。”
傅景深看著她,似乎對這個數字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我說了那麼多遍?”
“說了。沒用。她照樣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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