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決定跟女兒談談。
起因是那天下午，瑤瑤在客廳裡進行了一場“巡迴破壞”。她先把茶几上蘇念忘收的一盒抽紙拖到地上，一張一張抽出來，鋪了半個客廳。然後她走到書架旁邊，把傅念辰低層書架上的繪本一本一本抽出來扔在地上。最後她爬到玄關，把鞋櫃上傅景深的拖鞋拽下來，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乾脆利落，小臉上帶著一種認真探索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製造一片混亂。
傅景深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滿地的紙巾、散落的繪本和躺在垃圾桶裡的拖鞋。他沉默地收拾了十分鐘，把該放回去的東西放回去，把被弄亂的地方整理好。然後他蹲下來，把正扶著沙發準備繼續前進的瑤瑤撈進懷裡。
“瑤瑤。”他把女兒放在自己面前站好，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表情嚴肅而認真，“爸爸跟你說一件事。”
瑤瑤仰著臉看他，兩隻黑眼珠圓溜溜的，嘴巴微微張著，表情無辜而好奇。
“不可以扔東西。”傅景深一字一句地說，語氣沉穩，像在跟下屬交代一項重要原則，“紙巾不可以扔，書不可以扔，拖鞋也不可以扔。這些東西都有它們自己的位置，你扔了，爸爸就要收拾。明白嗎？”
瑤瑤看著他，歪了歪頭。
傅景深鬆開扶著她肩膀的手，從地上撿起一隻被她扔過的布藝小兔子，遞到她面前。瑤瑤伸手接過來，攥在手裡。
“這個也不可以扔。”傅景深指了指兔子，“放好。”
瑤瑤看了看手裡的兔子，又看了看爸爸的臉。她低頭研究了兔子兩秒，然後抬手一甩——兔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兩米外的遊戲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傅景深看著那隻躺在地上的兔子，又低頭看著女兒。瑤瑤仰著臉衝他笑，露出幾顆小白牙，嘴裡叫了一聲“baba”，表情像完成了什麼值得表揚的事情。
“不可以。”傅景深把兔子撿回來，重新放到她手裡，聲音更認真了一些，“爸爸說了，不可以。”
瑤瑤又看了看手裡的兔子。她抬頭看了傅景深一眼，嘴角咧得更開了，然後再次抬手，把兔子扔了出去。這次扔得更遠，直接砸到了茶几腿上，兔子彈了一下滾到沙發底下去了。
傅景深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蹲下去把兔子從底下撈出來。他走回來的時候，瑤瑤已經扶著茶几挪到了另一邊，正伸手去夠電視櫃上那隻被她看上很久的陶瓷小狗擺件。傅景深兩步跨過去，在她夠到之前把擺件移到了更高的位置。瑤瑤的手夠了個空，仰頭看著被拿走的擺件，扁了扁嘴。
“這個不能碰。”傅景深蹲下來跟她平視，“碎了會割到手。”
瑤瑤看著他，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手舉起來給傅景深看，掌心攤開，白白淨淨的，一個小口子都沒有。
“沒割到。”傅景深說，“因為爸爸拿走了。但如果你碰到了，就會割到。”
瑤瑤把手放下來，又抬頭看他。她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傅景深跟在她後面，像個盡職的保鏢，一路護送她走回遊戲墊。
蘇念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傅景深蹲在遊戲墊旁邊，面前擺著五六樣東西——布藝小兔子、搖鈴、磨牙餅乾、布書、一隻小皮球。瑤瑤站在他對面，正低頭看著那些東西。傅景深拿起小皮球遞給她，她接過去，然後當著他的面，把皮球滾到了茶几底下。
“不可以扔，但可以滾。”傅景深把球撿回來，“滾是可以的。”
瑤瑤又接過球，這次她沒扔，而是低頭看了看，然後鬆手讓球掉在自己腳邊。球彈了兩下，滾到一邊去了。她看著球滾遠，高興地拍手。
傅景深把球撿回來，重新放到她手裡。這次瑤瑤接過去之後直接扔了出去，然後抬頭看他的反應。她笑著，咯咯咯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像一隻做了壞事還得意洋洋的小貓。
傅景深看著她的笑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蘇念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這一幕。
“你被女兒拿捏了。”她說。
傅景深偏過頭看她。
“你說了四遍不可以。”蘇念放下水杯，掰著手指數，“她扔了五次。你撿了五次。每次她扔完衝你笑，你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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