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傅斯年被身邊細碎的抽泣聲驚醒，他幾乎是在睜眼的瞬間就伸手夠到了床頭燈。光線亮起來的一剎那，他看見蘇念側躺著，被子矇住半張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念念？”
他翻身坐起，手剛搭上她的肩，蘇念猛地拉下被子，露出一張淚流滿面的臉。眼眶通紅，鼻尖也紅，睫毛上掛著碎鑽一樣的淚珠，嘴唇抿得發白。
傅斯年的大腦在一秒之內完成了從“睡眠模式”到“全警備模式”的切換，心率直線飆升：“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肚子疼？還是做噩夢了？”
蘇念搖頭，眼淚掉得更兇。
“那為什麼哭？”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少見的手足無措，手指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淚，“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蘇念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開口：“我剛才……夢見自己吃不到草莓了。”
傅斯年僵住了。
臥室安靜了三秒。蘇念看著他呆滯的表情，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經翹得老高：“你這是什麼表情啊？”
傅斯年保持著伸著手的姿勢，像個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人。他花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沒聽錯——因為夢到吃不到草莓哭成這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吐出三個字：“我去買。”
“現在？”蘇念看了看窗外，夜色濃得像墨，“凌晨三點……”
“你想吃。”
他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動作利落地套上一件外套。蘇念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睡衣領子歪了一半，頭髮還翹著幾根，腳上甚至踩著一隻拖鞋一隻沒穿——整個人透著一種罕見的狼狽和急切。
“傅斯年，”她叫他，“我只是做夢。”
“夢也是想。”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認真到近乎固執，“等我半小時。”
門被輕輕帶上。蘇念聽見走廊裡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玄關處窸窸窣窣找車鑰匙的動靜。她往後一倒，仰面躺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忽然又有點想笑。
她摸了摸自己還沒顯懷的肚子，小聲嘀咕：“你爸瘋了。”
半個小時後，傅斯年果然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透明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鮮紅飽滿的草莓，每個都挑得又大又勻稱。他甚至還記得她吃草莓要去蒂的習慣，已經提前處理好了，旁邊配了一小碟煉乳。
蘇念看著他額角微薄的汗，鼻頭忽然又酸了。
“怎麼了？”傅斯年把草莓放在床頭櫃上，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眶又泛紅，“不喜歡？我再……”
“不是，”蘇念一開口聲音就抖了，“我就是……覺得你太好了，我有點想哭。”
“……”
傅斯年站在原地，像個接不住球的門將。他剛想說“那就別哭”，蘇念已經抓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大口，汁水沾在嘴角，又笑了：“好甜。”
他剛鬆了一口氣，蘇念嚥下草莓，低頭看了看剩下的半顆，眉頭忽然皺起來。
“怎麼了？”
“我不想吃了。”
“……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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