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的早晨，傅斯年比蘇念醒得更早。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已經打開了好幾個旅行網頁，頁面被反覆切換過幾次。他聽到蘇念翻了個身，把手機放下側過頭看著她：“醒了？”蘇念睜開眼睛，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剛剛放下的手機上：“你在看什麼？”傅斯年說：“蜜月。馬爾地夫。”
蘇念坐起來，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你想去馬爾地夫？”傅斯年說：“海邊，安靜，不用走太多路。”蘇念想了一下：“我想去巴黎。”傅斯年的手在手機上停了一下：“蜜月還要工作？”蘇念說：“順便工作。有幾個買手約了時間，一直沒定下來，正好可以趁這個時間去見一下。”傅斯年看著她：“不行，蜜月是蜜月，工作是工作。”蘇念靠在床頭，那道光正沿著窗簾邊緣緩慢地滲進來，落在她握著手機的指節上：“那你說去哪？”傅斯年說：“你想去的地方，但前提是你不工作。”蘇念想了一下：“巴黎。但我不工作。”
傅斯年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手機螢幕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評估那道已經被她調整過角度的計劃：“那買手怎麼辦？”蘇念說：“可以往後推。等我回來再見也行。”傅斯年放下手機：“那我去訂票。巴黎的酒店，你之前住過的那家還是換一家？”蘇念說：“換一家。那家我已經住夠了。”傅斯年說：“那我找一家新的。”
辰辰推開門，那扇門已經被他自己用過的力度校準過太多次，不需要再額外調整聲音的強度：“你們在商量蜜月？”他走進來，在床邊站定，像一道正在等待被納入行程的附加項。蘇念說：“去巴黎，不工作。”辰辰看了一眼傅斯年：“那你同意了？”傅斯年說：“同意了。”辰辰側過頭，看著蘇念：“你真的可以不工作？”蘇念說：“可以試試。”
傅斯年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航班選項，在一排座位之間尋找兩個並排且靠近走廊的位置：“那我訂票了。三天後出發，待一週。行程我來安排，你不用操心。”他已經在心裡列出需要確認的細節，併為自己預留了三次校準的時間。蘇念沒有反駁，她已經準備好把這一週完全交給他——只要他不再在她面前把行李箱裡那疊沒畫完的手稿收走。那道光正沿著她肩頭的輪廓緩慢地鋪展開來，而她已經準備好，在下一道晨光完全亮起之前，先一步接受那道已經被他提前校準過太多次的安排，並讓它在她準備好的時間裡慢慢展開。那道光已經準備好了，正在她還沒有完全鋪展開來的晨光裡，以她自己選擇的方式，緩慢地收攏成一枚她已經準備好長期存放的標記。她已經準備好讓他來做這些事了，她已經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到了他還能夠到的地方。而那道晨光正在她還沒有完全命名的時刻裡，緩慢地尋找一個她已經準備好和他一起降落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