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之後，白色玫瑰的花瓣還散落在那條小徑上，被風推到草坪邊緣，又聚攏成一小片白色的淺灘。老爺子說該拋捧花了，蘇念站在臺上，背對著人群，手裡握著那束已經被她攥了一整個儀式的白色玫瑰。花束邊緣的花瓣已經有幾片微微卷起，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場收尾，等待它從她指間離開後，以新的重量在另一雙手裡找到落點。
林筱被推到了前面。她本來站在人群偏後的位置，手裡還攥著那束她自己準備的伴娘花，身邊站著傅母和另一個阿姨。辰辰走過來拉了她一把，她就被推到了人群中央，在玫瑰花瓣被風吹動時佔據了前排一個沒有標記的位置。
“你在前面站好。”辰辰的語調很平，像是已經提前確認了最終位置，正在為她留出最後一小段不需要額外修正的間隙。林筱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會落到我這裡？”辰辰已經退回去了：“不知道。但站在前面接到的機率大。”
蘇念沒有回頭，那束花在她手裡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準備好了嗎？”臺下有人喊好了，喊聲中混著幾聲笑，沿著那排白色玫瑰的花瓣邊緣擴散開。她把花束向後丟擲去，弧線不算高，那束白色玫瑰在晨光裡停留了一瞬，然後落進林筱的懷裡。接住花束的動作有一點猶豫，落在她掌心裡的重量比她自己預想的更沉一些。她低頭看著那束花，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重量是否已經被她完全接住了。
“下一個就是你。”蘇念轉過身，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林筱握著那束花，那道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確認正在她握著花束的指節邊緣緩慢地尋找一個她已經可以放下的位置：“我不要結婚。”蘇念走下臺，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懷裡那束被接住的白色玫瑰扶正了一點：“你會遇到的。”林筱沒有反駁。她沒有再說話，但她的目光短暫地越過蘇唸的肩頭，落在不遠處一個人的身上。傅斯年的助理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拿著檔案袋，正側著頭往這邊看。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不是伴郎，但筆挺。他看到林筱接到捧花時，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耳廓在某一瞬間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紅暈，那份顏色沿著耳垂緩慢地擴散到耳廓邊緣，像一扇還沒有被完全推開、但已經透進了幾道光的窗。
蘇念沒有順著林筱的目光回頭，但她在轉身走開之前說了一句：“他站在那裡很久了。”林筱說：“誰？”蘇念沒有回答，但她走回臺上的時候，嘴角那道已經成形的弧線正在晨光中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寬度。林筱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束被拋過來的白色玫瑰，沒有接話。她已經把那句“他站在那裡很久了”收進了自己還沒有決定好怎麼落定的空隙裡，正在用那道還沒有完全命名的重量，為自己調整一根暫時不需要戴上的指標。
辰辰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果汁。他看了看林筱懷裡那束花：“林筱阿姨，你接到花了。”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確認過、只是在正式開口時還需要調整音量的問題。林筱側過頭看著他：“嗯。”他低頭喝了一口果汁：“那個助理叔叔一直在看你。他站的位置能看到你的側臉。”林筱握著花束的手指收緊了：“你觀察得還挺仔細。”辰辰端著果汁杯，聲音不大，像在描述一個已經被他核實過的細節：“他看你的時間比看別人長。”
辰辰端著那杯果汁走開了。林筱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握著那束被她接住的白色玫瑰。她低頭看著花束邊緣那些已經開始捲起的白色花瓣，沒有回頭看助理的方向，但她也沒有再反駁辰辰那句“他看你的時間比看別人長”。蘇念已經走回臺上了，和旁邊的來賓說著什麼。她側過頭，目光短暫地落在林筱身上，又收了回去。她已經把“你會遇到的”收進了那道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祝福裡，正在等待她自己決定要不要把那束花帶回家，插進一隻她還沒有準備好的花瓶裡。窗外的陽光正沿著老槐樹的枝葉邊緣緩慢地鋪展開來，那道光沿著林筱握著花束的指節邊緣緩慢地收攏成一枚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長期存放的標記。她已經準備好了，但她還沒有決定好，那束花是否應該被插進一隻她還沒有準備好的花瓶裡。她側過頭，目光短暫地越過那道正在變輕的風，落在遠處那道還沒有完全收回的目光上。那道目光的主人已經低下頭了，但耳廓邊緣那道還沒有完全褪盡的紅色，正在他自己的呼吸節奏中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寬度。他還沒有準備好走上前來。但他已經站了很久了。而她還沒有決定好，那束花應該被帶回家插進花瓶裡，還是留在花園裡等風把它吹走。窗外的陽光正沿著她握著花束的指節邊緣緩慢地收攏成一枚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長期存放的標記。但她沒有鬆開它，像是那束白色玫瑰的重量正在她自己的指間尋找一個可以作為起點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