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日期定下之後，蘇念列了一份分工表。傅斯年負責場地和餐飲，她自己負責婚紗和賓客名單，辰辰的格子是空的，還沒來得及填。那天晚上，蘇念把那頁分工表放在茶几上，拿起筆，在辰辰那一行後面寫下兩個字：“花童。”辰辰從房間出來倒水的時候，正好瞥見了那兩個字。他沒有走過去坐下，也沒有接過筆，只是站在茶几邊緣，像是在消化那個詞的長度：“我都十歲了，還當花童？”
蘇念沒有抬頭，把筆帽蓋好：“你最小，當然你當。”辰辰端著水杯站在那裡，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反覆校準的確認正在他嘴角邊緣緩慢地成形：“可是花童一般都是五六歲的小孩。”蘇念想了想：“那你覺得十歲應該當什麼？伴郎？”辰辰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當司儀。”蘇念看著他：“你會主持嗎？”辰辰說：“我可以學。”蘇念把分工表拿起來，遞給他看：“那你先當好花童，明年你要是還想當司儀，我給你安排一場。”辰辰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已經被她標註過的位置確實無法更改：“那我要穿帥一點。”蘇念說：“當然。”
辰辰把那張分工表放回茶几上，轉身走回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那花童服是自己選，還是你定？”蘇念說：“你自己選。選好了告訴我。”辰辰走進房間，那扇門在他身後沒有完全合攏，留了一道窄窄的縫，像是他已經把“花童”這個詞放進了那扇半開的門縫裡，正在為自己預留一個可以隨時調整的選項。
第二天下午，傅斯年來找蘇唸的時候，看到辰辰正站在客廳裡，手機螢幕亮著，像是在瀏覽什麼圖片。他走近看了一眼，螢幕上是一排小西裝的照片，款式各不相同，顏色從深藍到淺灰到黑色都有。辰辰沒有抬頭，像是已經知道有人站在他旁邊：“你覺得深藍色會不會太老氣？”傅斯年低頭看了看那排照片：“不會。但你穿淺灰色應該也會好看。”辰辰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劃走那頁，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句“應該也會好看”的長度，然後開口說：“那你幫我看看，哪個顏色的領結和淺灰色配？”他劃到下一頁，“還有鞋子。皮鞋還是小白鞋？”
傅斯年在他旁邊坐下，那道已經落定的確認正在他自己的呼吸節奏中緩慢地尋找一個他已經可以放下的位置：“如果是淺灰色西裝，可以配深藍色領結。鞋子的話，皮鞋更正式。”辰辰沒有評價好或不好，把那張截圖儲存下來，又翻到下一頁：“那如果是深藍色西裝呢？”傅斯年想了一下：“配淺灰色領結。鞋子還是皮鞋。”
蘇念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兩個人正並肩坐在沙發上，各自低頭看手機。她走過去，在他們對面坐下：“你們在選衣服？”辰辰沒有抬頭：“在討論花童服的配色方案。”蘇念看了一眼傅斯年：“你不是來送東西的嗎？”傅斯年說：“送完了。”他頓了頓，“現在在幫他挑衣服。”蘇念沒有接話，目光從辰辰的手機螢幕移到傅斯年臉上：“那你覺得他穿什麼顏色好看？”傅斯年說：“淺灰色。”
辰辰從螢幕上抬起目光：“你剛才不是說深藍色也可以嗎？”傅斯年說：“都可以。但淺灰色更適合你。”辰辰沒有反駁，低下頭把那個頁面又翻回去，把淺灰色那套收藏起來。他沒有關掉螢幕，像在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確認過、但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收尾的確認：“那等我決定了，再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先忙別的。”
辰辰站起來，端著手機走進房間。那道門在他身後虛掩著，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像是在完成一場正式的宣告——他要為這場婚禮做好萬全準備。蘇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挑好了告訴我，我幫你改尺寸。”
辰辰沒有回答，他站在房間裡，看著螢幕上那件淺灰色的小西裝，又往下翻了翻，仔細對比了幾款襯衫的領型，像是在完成一項正式任務。蘇念看著他那扇合攏大半的門，窗外的晨光正沿著窗臺的邊緣緩慢地收攏成一枚她已經準備好長期存放的標記。她收回目光，重新翻開速寫本，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了幾聲，像是在為自己預留一道可以隨時調整的摺痕。
那天晚上，辰辰在家庭群裡發了一張圖片，是那件淺灰色小西裝的款式圖。他附了一行字：“我選好了。就這件。”緊接著又來了一條：“鞋子我可以自己配。領結的顏色你們定。”蘇念看著那兩條訊息，沒有回覆。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那張圖片儲存下來，像是已經看到了他在婚禮當天的模樣。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反覆校準的確認正在她的呼吸節奏中緩慢地找到一個她已經準備好長期存放的位置，她已經準備好看到他在那道晨光裡，穿著那件他親自挑選的淺灰色小西裝，抱著那束他準備好的花，站在那道她為他預留的位置上，以他自己選擇的方式，完成那場他即將見證的儀式。他已經準備好了，而她也在等待那道光完全亮起，看他穿著那件淺灰色小西裝，抱著那束他選好的花，走到那道她為他預留好的位置。那道她為他預留好的位置正在夜色中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寬度，他已經準備好，在那道晨光完全鋪展開來的時候，以他自己選擇的方式，出現在那道她已經為他預留好的位置。
窗外的路燈依然亮著，那道他已經準備好的重量，正在夜色中緩慢地收攏成一枚他已經準備好長期存放的標記。而她已經準備好，在婚禮那天早上，在他穿著那件淺灰色小西裝走出房間的時候，告訴他：“領結我已經幫你買好了。深藍色。配淺灰色正好。”她已經提前在心裡完成了那場確認，像是已經預見到他看到那條領結時的表情——他會低頭看看，然後說“還行”，再走到鏡子前確認一遍，確保它在光線裡呈現的顏色恰好符合他想要的效果。她已經準備好讓他自己去發現，那樣他才有機會確認那道光確實是他自己選的。窗外的路燈依然亮著，那道他已經為自己挑選好的形狀，正在夜色中緩慢地收攏成一枚他已經準備好長期存放的標記，等待著他自己在婚禮當天穿上它，走到那道她已經為他預留好的位置。而那道光已經準備好了，它會被妥帖地收進那道他已經選好的淺灰色西裝的輪廓裡，在晨光中完成它的第一次亮相。而她已經準備好站在那道光裡，看著他穿著那件他親自挑選的淺灰色小西裝，以他自己選擇的方式，走向那道她為他預留的位置，完成她可以放心交付的交接。他會在晨光中穿著那件他親自挑選好的小西裝，抱著那束他選好的花，完成他作為花童的任務。而她已經提前為這道交接畫好了航線，並做好了迎接他從那扇門裡走出來的準備。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一整夜，而她已經準備好，在晨光完全亮起的時候，看到他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小西裝，以他自己選擇的方式，出現在那道她為他預留好的位置，完成他可以放心完成的交接。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命名的交接已經開始了，而她正在窗邊，穿著那道她為他留了一整夜的白紗，等待著光完全亮起的時候，以她自己選擇的方式，落進他已經準備好了的位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