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那段專訪在全網刷屏了三天。熱搜上了好幾個，評論區吵翻了天。有人說他是在洗白，有人說他是真心悔過，有人說蘇念不該原諒他，有人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蘇念沒有參與那些討論，她甚至沒有點開那段影片。但她聽到了，辰辰放給她聽的。那些“不應該”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不重，但密，每一滴都落在她心上。
她沒有公開回應。記者們堵在酒店門口問她“蘇女士您看到傅總的道歉了嗎”，她低著頭快步走過，不發一言。網友們在她的微博下面留言“蘇念給他一個機會吧”，她沒有點贊，沒有評論，沒有轉發。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去店裡、見客戶、畫下一季的設計稿。但她不是什麼都沒做。
那天晚上，辰辰睡了。蘇念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那本深灰色的相簿，燈光下燙金的字微微發亮。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傅斯年的號碼。沒有存名字，但那串數字她已經背下來了。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三個字——“我看到了。”
手機震了一下。蘇念睜開眼睛，螢幕上是傅斯年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嗯。”
蘇念看著那個字，沒有失望，也沒有意外。他不會說別的，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謝謝”太輕了，說“你原諒我了嗎”太急了，說“我會繼續努力的”太厚臉皮了。他只能回一個“嗯”，不輕不重，剛剛好。
蘇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關了燈。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那本相簿上，落在她手上。
傅斯年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蘇念發來的那條訊息——“我看到了。”三個字，他看了很多遍。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個“嗯”。他不敢多說，怕說多了她會煩，怕說錯了她會把那三個字收回去。“嗯”是最安全的，不輕不重，不會出錯。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到他盯著手機發呆。
“傅總，蘇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助理的聲音很輕。
傅斯年沒有抬頭。“我也不知道。”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但至少，她回應了。”
助理點了點頭，把檔案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傅斯年靠著椅背，看著天花板。蘇念說“我看到了”，不是“我原諒你了”，不是“我們試試吧”，是“我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的道歉，看到了他說的那些“不應該”，看到了他在鏡頭前紅了的眼眶。她知道了，這就夠了。他不奢求更多。
他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想起蘇念每天送來的咖啡杯，杯蓋上貼著的便籤只寫著日期。沒有“早安”，沒有“今天天氣不錯”，沒有“希望你開心”，只是日期。她在學他，他也學她。
蘇念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看到茶几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是蘇念和傅斯年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嗯”，上一條是她發的“我看到了”。辰辰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沒有叫醒蘇念。他去廚房熱了牛奶，倒進兩個杯子裡。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自己端著，走到窗前。
傅斯年一夜沒睡。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上是和蘇唸的聊天介面。他看了很多遍，把那三個字從頭讀到尾，從尾讀到頭。“我看到了。”他不敢往上翻，怕看到更早之前的對話——那些他不回的訊息，那些她說“茶放這了”、他說“嗯”的日子。那是他欠她的，還不完的。
手機亮了。辰辰的訊息：“媽咪昨晚給你發訊息了？”
傅斯年看著那行字，打了兩個字：“發了。”
辰辰又問：“你回了？”
“嗯。”
辰辰沒有再問。傅斯年看著那個對話方塊，想說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想說“你媽咪是什麼意思”，但辰辰不是蘇念，他不能替她回答。他想說“我該怎麼做”，但辰辰已經告訴他了——“你只管做。”
蘇念辰放下手機，走回廚房，把涼了的牛奶倒掉，重新熱了一杯。他端著牛奶走進媽媽的房間，蘇念已經醒了，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本相簿。
“媽咪，牛奶。”
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辰辰，媽咪昨天給他發訊息了。”
“我知道。”辰辰在她旁邊坐下。
“你不問媽咪發了什麼？”
辰辰看著她。“你發了‘我看到了’。他回‘嗯’。”
蘇念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辰辰點了點頭。“媽咪，你做得對。不回應不是辦法。他做了那麼多，你看到了，就讓他知道。不是原諒，是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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