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的後半段，程記者問了一個所有觀眾都想問的問題。“傅總，您說了這麼多‘不應該’，那您覺得一句‘對不起’夠嗎？”傅斯年沒有猶豫，搖了搖頭。“不夠。一句對不起不夠，一百句也不夠。我欠她的，不是幾句道歉就能還清的。”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所以我會用餘生來彌補。不是說說而已，是做。做咖啡，做排骨，做她需要的一切。她不說，我就自己看。她腰不好，我買靠墊。她胃不好，我學做飯。她怕冷，我買暖寶寶。她喜歡雛菊，我每天送。她不喜歡驚喜，我做什麼都提前告訴她。她說了不要，我就不給。她說了再看看，我就等。她說了好，我再動。”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像是在唸一份他已經背了無數遍的承諾書。
程記者看著他，沒有打斷。
“蘇念，我不求你原諒我。”傅斯年看著鏡頭，那雙曾經冷漠的、居高臨下的、從未為誰停留過的眼睛，此刻帶著血絲，帶著懇求，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虔誠。“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和辰辰。”
程記者沉默了片刻。“傅總，您覺得蘇念女士會給您這個機會嗎？”
傅斯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鏡頭，像是在看某個人。“我會等。等她願意給我機會的那一天。等多久都行。”
專訪到這裡就結束了。程記者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伸出手。“傅總，祝您好運。”傅斯年握住她的手。“謝謝。”
那段影片在發出後的一個小時內衝上了熱搜第一。不是“傅斯年道歉”，是“傅斯年蘇念”。評論區的更新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有人說“這個男人真的變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傅總了”，有人說“他以前是多混蛋，現在是多卑微。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但更多的人在說“蘇念，給他一個機會吧。他這回是真的。一個男人能在鏡頭前說出‘我會用餘生來彌補’，不是隨便說說的。”
蘇念沒有看那段影片。是林筱發來的，連結後面跟著一行字：“念念，你看。他這回是真的。”蘇念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點開。辰辰放學回來，看到她在沙發上發呆，茶几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是林筱發來的那條訊息。
“媽咪，你沒看？”
蘇念搖了搖頭。
辰辰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段影片。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讓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傅斯年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我會用餘生來彌補。不是說說而已，是做。做咖啡，做排骨，做她需要的一切。”蘇念聽著那些話，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辰辰沒有快進，從頭看到尾。蘇念也沒有阻止他，她聽著傅斯年說“蘇念，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她聽到“讓我照顧你和辰辰”的時候，眼眶紅了。
辰辰把影片關掉，把手機還給她。
“媽咪，他這回是真的。”
蘇念沒有說話。她看著窗外，天很藍，雲很白。她想起五年前他在年會上說“你有什麼值得我相信的”，眼神像淬了冰。今天他在鏡頭前說“我會用餘生來彌補”，眼眶是紅的。她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他，也許兩個都是。人不會突然變，只會慢慢露出來。以前他藏起了溫柔，現在他藏起了冷漠。她不知道哪一個會留到最後。
辰辰站起來，走進廚房，熱了兩杯牛奶。端出來，一杯給媽媽，一杯自己喝。
“媽咪，你打算怎麼辦？”
蘇念接過牛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
辰辰沒有再問。他喝完牛奶，去廚房洗了杯子，放回碗櫃。走回書桌前坐下，開啟電腦，嗒嗒嗒的鍵盤聲又響了起來。
蘇念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樓下那輛黑色的車還停在那裡，熄了火，車窗關著。她不知道傅斯年還在不在車裡，也許在，也許不在。她不想知道。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會用餘生來彌補。”餘生有多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經用五年把自己從那段婚姻裡拔出來了，不想再陷進去。可他不是要她陷進去，他是要她站著他看著。他做他的，她過她的。她不拒絕，也不接受。
傅斯年坐在車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那段影片的評論區，最高讚的一條寫著“蘇念，給他一個機會吧”。他看了很久，沒有點贊，沒有評論。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被原諒，但他知道他會繼續做。不管她給不給機會，他都會做。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欠自己的。
老爺子打電話來了。傅斯年接了。
“斯年，你那段話說得挺好。”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啞。“早這樣多好。”
傅斯年沒有說話。
“蘇念那邊，你別逼太緊。她心軟，你逼緊了，她反而會躲。”老爺子頓了頓。“辰辰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媽咪哭了。不是難過的哭，是委屈的哭。你欠她一句對不起，遲到了五年，但你終於說了。她不一定會原諒你，但至少，她聽到了。”
傅斯年的眼眶紅了。“爺爺，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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