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那句“我是個混蛋”在熱搜上掛了一整天。記者們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他們在公司樓下紮了營，等著他第二次開口。助理勸他從後門走，他沒有聽。第二天上午，他主動站在了記者面前。不是被堵住的，是自己走出來的。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苟，眼底有熬夜的青黑，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傅總，您昨天說自己是混蛋，是因為沒有撫養兒子嗎？”
傅斯年看著那個提問的記者，沒有躲閃。“是。也不全是。”
記者們安靜了，錄音筆舉得更高，攝像機推得更近。
“當年我眼瞎，傷害了蘇念。不止是沒撫養兒子，是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在。”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一個人在手術檯上，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我不在。她在雨裡走了一整夜，我不在。她在巴黎住地下室，冬天沒有暖氣，手凍僵了還在畫圖，我也不在。”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哪裡都不在。”
全場安靜了。有人低下頭，有人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有人眼眶紅了。
“兒子跟著她，比跟著我好。她把他教得很好，比我強一萬倍。我不配做他爸爸，我知道。”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下一句話。“但我想彌補。用餘生彌補。”
記者群裡有人喊了一聲：“蘇念接受嗎？”
傅斯年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片刻。“還沒有。但我會努力。”
記者還想追問，傅斯年已經轉過身，走進大樓。保安在人牆後面合攏了大門，記者們還站在原地，消化著剛才那段話。有人在整理錄音，有人在編輯快訊，有人對著鏡頭說“傅斯年公開道歉，承認自己傷害了前妻，並表示願意用餘生彌補”。
那段影片在發出後不到一個小時就衝上了熱搜第一。不是“傅斯年回應”，是“傅斯年道歉”。評論區的更新速度幾乎看不清，兩條對立的評論被頂在最前面。一條說“渣男洗白？傷害了人家五年，說幾句漂亮話就想翻篇？”另一條說“知錯能改，給他一個機會吧，至少他承認了，比那些死鴨子嘴硬的男人強。”再往下翻，還有很多人在說“心疼蘇念。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巴黎吃了那麼多苦，現在他幾句話就想把過去抹掉？”也有人在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用行動證明了，咖啡每天送，花每天送，店的位置是他幫忙找的，消防審批是他催的，他沒有聲張，默默做。這不比那些嘴上說得好聽、什麼都不做的人強？”
全網吵翻了天。蘇念沒有參與，她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把那段影片看了兩遍。辰辰坐在她旁邊，也看了。看完之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母子倆身上。
“媽咪，他說他想用餘生彌補。”
蘇念沒有接話。她把手機放下，端起茶几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涼的。
“媽咪，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
蘇念看著窗外，天很藍，雲很白。“不知道。但他在做。”
辰辰沒有再問，站起來，走進廚房，把涼了的牛奶倒掉，重新熱了兩杯。微波爐叮的一聲，他戴上隔熱手套把杯子端出來。
“媽咪，牛奶。”
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剛剛好。
傅斯年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他自己那段影片的回放。他看著自己說“我哪裡都不在”時的表情，那張臉是他自己的，可他覺得陌生。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微了？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從不低頭，從不認錯，從不等人。現在他什麼都做了，可他還是覺得不夠。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傅總，老爺子剛才來電話，說您那段話說得挺好的。還說蘇念那邊……讓您別急。”
傅斯年接過檔案，沒有翻開。“我沒有急。我等了五年了，不差這幾天。”
助理點了點頭，退了出去。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辰辰五歲時砸碎的那個存錢罐，碎片散了一地。他蹲下來撿，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流出來。辰辰沒有回頭。今天他在鏡頭前說“我哪裡都不在”，辰辰也許看到了，也許沒有。他不知道，他不敢問。他怕辰辰說“你確實哪裡都不在”，他怕辰辰說“現在在也沒有用了”。
老爺子看完那段影片，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管家進來換茶，看到他眼眶紅紅的。“老爺子，您沒事吧？”老爺子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斯年這孩子，總算懂事了。晚了點，但總算懂了。”
林筱在店裡看到那段影片，氣得直跺腳。“他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念念受的那些苦，他幾句話就能抹掉了？”店員在旁邊不敢接話。林筱拿起手機想給蘇念打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說什麼，說“傅斯年混蛋”？她說了五年了，說膩了。說“你原諒他吧”？她說不出口。她沒有資格替蘇念原諒任何人。
蘇念辰在書桌前敲鍵盤，蘇念在沙發上翻速寫本。房間很安靜，只有嗒嗒嗒的鍵盤聲和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媽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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