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陽光很好。蘇念難得沒有工作安排，辰辰也完成了學校的作業。她決定帶他去商場買幾件換季的衣服。自從回國後，母子倆的日程被各種事情填滿——品牌擴張、官司、輿論戰、旗艦店開業。幾乎沒有像這樣純粹地、不為任何目的地在街上走一走。
辰辰走在她左邊，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程式碼。蘇念穿著自己設計的黑色風衣，頭髮散著，沒有化妝。她不喜歡逛街，但和辰辰一起，她覺得還行。
“媽咪，那家店的鞋不錯。”辰辰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蘇念看了一眼櫥窗，是一雙運動鞋，白色的，鞋帶是熒光綠的。“你喜歡？”
“嗯。”
“進去看看。”
母子倆走進店裡。辰辰試鞋的時候終於把手機放下了，坐在凳子上，彎著腰繫鞋帶。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低頭的樣子，陽光從櫥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她突然覺得辰辰長大了，不是個子長高了，是眉眼長開了。小時候他的臉圓圓的，奶兇奶兇的。現在下頜線有了稜角，鼻樑更高了，側臉的輪廓和某個人越來越像。她沒有說出來。
“媽咪，這雙怎麼樣？”辰辰站起來，走了兩步。
蘇念看了看。“還行。喜歡就買。”
辰辰又低頭看了看。“有點貴。”
“媽咪有錢。”
辰辰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反駁。他脫下來，遞給店員。“開票吧。”
蘇念去收銀臺付錢。辰辰坐在凳子上等她，腳上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舊鞋。他低頭看著那雙新鞋被裝進袋子裡，手機震了，亞歷克斯發來的訊息：“你媽咪被偷拍了。看新聞。”
辰辰愣了一下，點開連結。是一篇娛樂新聞，標題用黑色粗體寫著——“Nian創始人蘇念攜神秘男童出行，男童疑似其私生子。”配圖是他和蘇念剛從商場出來的照片。蘇念走在前面，他跟在她身後，鴨舌帽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臉。但側臉的輪廓很清楚，像一面鏡子。
辰辰把手機螢幕按滅了。蘇念提著袋子走過來。“走吧。”
“媽咪。”辰辰站起來，把手機裝進口袋。“我們被拍了。”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辰辰沒有多說，拉著她走出店門。商場的走廊裡人來人往，沒有人認出他們。辰辰走在蘇念旁邊，腳步沒有加快，頭也沒有低。他走得很正常，像什麼都沒發生。
回到酒店，蘇念開啟手機，那條新聞已經上了熱搜。評論區的更新速度很快——“這孩子的側臉好眼熟。”“像誰？說不上來。”“蘇念什麼時候有的孩子？爸爸是誰？”“人家離婚五年了，孩子十歲，時間線對得上。”“所以是婚內生的？那爸爸不就是傅斯年嗎？”“傅斯年？那個傅氏集團的總裁？”“對，蘇唸的前夫。”“這孩子的側臉確實像傅斯年。”“我去搜了一下傅斯年小時候的照片，簡直一模一樣！”評論區炸了。
蘇念辰端著兩杯牛奶走過來，遞給她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媽咪，他們說我長得像某個大佬。”
蘇唸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緊。“誰？”
蘇念辰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傅斯年。”
蘇念沉默了。她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有人說“這孩子絕對是傅斯年的種”，有人說“蘇念當年淨身出戶，這孩子隨她姓，傅家能同意？”有人說“傅斯年這麼多年沒再婚，是不是還惦記著她們母子”。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地板上。
“媽咪，他們會查出來的。”辰辰的聲音很平靜。蘇念看著他，他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不是不在乎，是不怕。
“媽咪，你不用替我擔心。”辰辰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我長得像他，瞞不住的。”
蘇念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媽咪不是怕他們知道。媽咪是怕你被人議論。”
辰辰看著她。“媽咪，我不怕被人議論。我怕你被人議論。”
蘇唸的眼眶紅了。她伸出手把兒子抱進懷裡，他已經長到她胸口了，她抱他的時候要微微彎腰。但他拍她背的動作和五歲時一樣，輕輕的，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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