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那天，天氣好得出奇。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店照得亮堂堂的。蘇念站在收銀臺後面，面前排著一小隊等著結賬的客人。林筱在幫她打包，辰辰蹲在地上整理試衣間裡散落的衣服。一切都比她預想的順利，人比預想的多，營業額也比預期的好。可她總是不自覺地往門口看。
“媽咪，你在看什麼？”辰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念收回目光。“沒什麼。”
蘇念辰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過去——店門口，人來人往。有拎著購物袋出來的客人，有舉著手機拍照的姑娘，還有幾個站在櫥窗前看新款的路人。沒有那個人。他今天沒來。蘇念辰低下頭，繼續整理衣服，嘴角彎了一下，沒有點破。
上午的客流高峰過去後，店裡安靜了一些。林筱去隔壁買咖啡，辰辰坐在收銀臺旁邊的高腳椅上，晃著腿。蘇念在整理貨架，把客人翻亂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掛好。
“媽咪，爸爸沒來。”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她把一件大衣掛上衣架，撫平領口的褶皺。那件大衣是駝色的，雙排扣，腰帶系得很緊。和她畫了無數遍的那件一模一樣。
“嗯。”她說。
蘇念辰從高腳椅上跳下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街上人來人往，沒有那輛黑色的車。他轉過身，看著蘇念。
“媽咪，你失望嗎？”
蘇念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轉過身看著兒子。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沒有。”
蘇念辰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時沒什麼兩樣。可她的眼睛不聽話，又往門口飄了一下。很輕，很快，像是怕被人發現。蘇念辰看到了，他沒有再問，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
蘇念沒有注意到。她正在看門口那束花——開業花籃，擺在一進門的正中間。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貴的。深藍色的包裝紙，繫著銀色的絲帶，花是白色的玫瑰和淺紫色的桔梗，搭配得很素雅。卡片上沒有署名，只寫了一句話：“開業大吉。生意興隆。”筆跡她認識，剛勁有力，收筆的時候有一道習慣性的上揚。是他。他沒有來，但花來了。不想讓她為難，也不想缺席。
蘇念辰走過來，蹲下來翻了翻花籃裡的卡片，抬起頭看著她。“媽咪，是他送的嗎？”
蘇念沒有回答。她走到門口，把那束花往裡挪了挪，不讓它擋著進出的路。她蹲下來，把歪了的卡片扶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媽咪，你不給他發個訊息？”辰辰站在她旁邊，仰著頭。
蘇念看著那束花，沉默了片刻。“再說吧。”
下午的客流比上午還多。蘇念忙得腳不沾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辰辰幫她遞購物袋、整理試衣間、給客人指洗手間的位置。林筱負責收銀，三個人忙到天黑才歇下來。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蘇念坐在收銀臺後面的椅子上，腿痠了，嗓子也啞了。
“念念，今天營業額破記錄了！”林筱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後臺的資料，眼睛亮得像燈泡。
蘇念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還行。”
“還行？你這個‘還行’能讓多少同行哭死！”林筱把手機收起來，開始收拾檯面上的雜物。“對了，門口那束花是誰送的？問了一整天都沒人認領。”
蘇念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那束花還在，白玫瑰和淺紫色的桔梗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路燈的光灑在花瓣上，泛著柔和的光。她蹲下來，把那束花抱起來，走回收銀臺，放在臺面上。林筱看了她一眼，沒有問。
辰辰從後面倉庫出來，手裡拿著一卷包裝紙。“媽咪，這個放哪裡？”
蘇念指了指櫃子。“放那邊。”
辰辰把包裝紙放好，走過來，看到了檯面上的那束花。“媽咪，你要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