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事塵埃落定後，蘇念辰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坐在書桌前，電腦螢幕上是一個視訊通話視窗。對方的臉被擋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撮亂糟糟的金色頭髮和一隻手——那隻手正拿著一塊披薩，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乾淨。
“……我查了你說的那幾個IP，有一個在倫敦，但是他用了三層跳板，追到最後發現是他自己的測試伺服器。這傢伙在玩你。”聲音是少年的，帶著點沙啞，英語口音很重。蘇念辰的英語已經很好了，跟對方對話完全無障礙。他笑了一下，嘴角彎得不明顯，但蘇念看到了。
“他跑不掉的。我明天寫個指令碼，自動追蹤。”蘇念辰說。
“你上次那個指令碼把我的伺服器搞崩了，記得嗎？”
“那是你的伺服器太老了。”
對方笑了一聲，喉嚨裡的，帶著披薩還沒嚥下去的含糊。金髮腦袋往前湊了湊，終於露出了半張臉——白皮膚，藍眼睛，臉頰上有幾點淡淡的雀斑。看起來和辰辰差不多大，也許大一點，也許小一點，蘇念分辨不出來。她只注意到那雙藍眼睛很亮，和辰辰的眼睛一樣亮。
“資料發你了。你媽咪的官司，我查了英國的幾條專利註冊記錄，有一家公司和林薇薇的賬戶有資金往來，時間線對得上。你看看吧。”
蘇念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了一下。蘇念趁著這個機會推門走了進去。
“辰辰，牛奶。”
蘇念辰沒有回頭，但手指停了一下。“放桌上，媽咪。”
蘇念把牛奶放在書桌角上，目光落在螢幕右上角那個小小的影片視窗上。那個金髮男孩正低著頭咬披薩，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了蘇念。他的藍眼睛眨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你好，阿姨。”中文，發音不太標準，但能聽懂。
蘇念愣了一下。“你好。”
蘇念辰終於轉過頭，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看螢幕上的金髮男孩，語氣淡淡的：“媽咪，這是我朋友。他叫亞歷克斯。”
“你們怎麼認識的？”她問。
蘇念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亞歷克斯在螢幕那頭替他說了：“我們黑進同一個系統的時候認識的。”
蘇唸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著正要端起另一杯牛奶的姿勢。
蘇念辰看了她一眼，補充道：“媽咪，你放心，他是好人。”
蘇念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那個金髮男孩——十一歲，比辰辰大一歲。他說“黑進同一個系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我們一起參加了同一個夏令營”。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杯牛奶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
“你們……經常這樣？”她問。
“偶爾。”蘇念辰回答。
“每週。”亞歷克斯回答。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的不一樣。他們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蘇念端著牛奶杯靠在門框上，看著兒子和那個遠在倫敦的男孩聊天。他們聊的內容她大多聽不懂，什麼“反向追蹤”，什麼“蜜罐”，什麼“防火牆繞過”。但他們的表情她能看懂，那是兩個同齡人之間才會有的默契。辰辰很少有這樣的同齡朋友，他不去遊樂場，不打電子遊戲，不跟同學討論奧特曼。蘇念有時候會擔心，現在她看到他在螢幕前彎著嘴角的樣子，心裡的那塊石頭鬆動了一些。
“對了，你媽咪的官司，我幫你查了一些資料。”亞歷克斯說。
蘇念辰開啟他傳過來的檔案，螢幕上滿屏的英文，密密麻麻的。蘇念湊過去看了一眼，只看到了“Vivi”“Lin”“copyright infringent”這些詞。
“你什麼時候查的？”蘇念辰問。
“你上次跟我說之後。我媽咪正好認識那個律師，我就讓他幫忙看了看。”亞歷克斯咬了一口披薩，嚼了兩下。“英國這邊的註冊記錄，有幾條跟林薇薇的公司對得上。時間線也吻合，都是你媽咪手稿之後。那個律師說，如果你們需要國際專利方面的支援，他可以幫忙。”
蘇念辰看了蘇念一眼。“媽咪，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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