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會後的那個週末，蘇念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
“念念，週末帶辰辰來玩。”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中氣十足，根本不像是八十多歲的人。
“爺爺，最近很忙——”
“不耽誤，就吃頓飯。”老爺子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你回來這麼多天了，就來了一次。爺爺想你們。”
蘇念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陽光很好，灑在酒店樓下的花園裡，花圃裡的月季開得正豔。她沉默了片刻。老爺子又說：“念念，爺爺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見辰辰幾次。”蘇唸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這是老爺子第一次拿自己的身體說事。
“好。週末我帶辰辰去。”
“好好好！”老爺子連說了三個好，聲音亮得像年輕人，“爺爺讓廚房準備辰辰愛吃的菜！”
掛了電話，蘇念把手機放在桌上。蘇念辰正在沙發上敲程式碼，抬起頭。“媽咪，太爺爺打電話來了？”
“嗯。週末去太爺爺家吃飯。”
蘇念辰的手指停了一下。“傅斯年在嗎？”
蘇念看著兒子。“不知道。”
蘇念辰想了想。“太爺爺想我們了，我們去看太爺爺。那個人在不在，跟我們沒關係。”
蘇念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週末，蘇念帶著辰辰來到傅家。計程車停在門口，蘇念付了錢，牽著辰辰下車。鐵門沒關，像是特意為她們留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更高了，枝葉伸展開來，遮住了半邊天。花壇裡的玫瑰花開了，紅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老爺子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辰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辰辰！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蘇念辰鬆開媽媽的手，跑了過去。“太爺爺。”
老爺子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胖了，氣色好了，你媽把你養得好。”
蘇念辰笑了。“太爺爺，您氣色也好。”
“太爺爺天天盼著你們來，盼著盼著氣色就好了。”老爺子牽著辰辰往裡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蘇念。“念念，快進來。”
蘇念跟在後面，走進玄關，換鞋。鞋櫃上擺著她的拖鞋——還是五年前那雙，淺灰色的，洗得發白，乾乾淨淨地擺在那裡。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穿上。
走進客廳，她停下來了。傅斯年坐在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襯衫，頭髮梳得整齊，面前放著一杯茶。看到蘇念和辰辰進來，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蘇唸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老爺子身上。老爺子正仰著頭看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大概有什麼好看的，他看得格外認真。
“爺爺。”
“嗯？怎麼了？”老爺子轉過頭，一臉無辜。
蘇念看著他的臉，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老爺子搶先說：“今天天氣真好，是吧？”
蘇念：“……”
窗外確實有陽光，但老爺子的語氣明顯不是聊天氣，是心虛。蘇念辰站在旁邊，看著太爺爺，又看著傅斯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太爺爺，您不是說傅斯年不在嗎？”蘇念辰問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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