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記者會準時開始。
酒店的多功能廳被擠得水洩不通。時尚雜誌、入口網站、電視臺、自媒體，能來的都來了，甚至還有幾家財經媒體——傅氏集團前少奶奶、國際大獎得主、抄襲指控，這幾個關鍵詞加在一起，足夠養活整個編輯部半個月。蘇念辰站在後臺，面前攤著電腦，螢幕上即時滾動著各大平臺的直播資料。
“媽咪，全網有三百多萬人在看直播。還在漲。”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彙報日常工作。
蘇念站在他旁邊，穿著白色西裝，收腰設計，褲線筆直，像一柄剛出鞘的劍。她低頭看著兒子。“你緊張嗎？”
蘇念辰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媽咪，又不是我上臺。”
蘇念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他沒有躲。
工作人員走過來：“蘇女士，可以開始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向前臺。蘇念辰看著她的背影，白色西裝在燈光下亮得刺眼。她走上了臺。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蘇念站在講臺後面，沒有坐下，沒有拿稿子。她的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攝像機紅色的指示燈，記者們舉著錄音筆的手，有人在喊“蘇念看這邊”，有人在喊“你對抄襲指控有什麼回應”。她等了幾秒，等聲音漸漸低下去。
“最近有人指控我抄襲。”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滴。臺下安靜了。蘇念沒有停頓，也沒有解釋。
“我想給大家看一樣東西。”
大螢幕亮了。
第一頁。銀灰色禮服，一字肩，手工刺繡花朵，流水般的裙襬。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日期：五年前的某月某日。蘇唸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這件禮服，我畫了三個月。”
第二頁。白色婚紗，拖尾很長，腰身收得很緊。日期：六年前。“這件婚紗，是我大學畢業那年畫的。”
第三頁。黑色旗袍，立領，盤扣，裙襬開衩。日期：五年半前。
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大螢幕上一頁一頁地翻著蘇唸的設計手稿。每一頁都有日期，最早的是八年前，她還在上大學；最晚的是五年前，她離開傅家之前。紙張泛黃了，邊角磨損了，鉛筆線條有些模糊，但日期清清楚楚——五年、六年、七年、八年前。每一筆都是她畫的，每一頁都是她的心血，不是什麼“舊作”，不是什麼“靈感相似”，是她的。
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記者們的錄音筆舉得更高了，攝像機的鏡頭推得更近了。
蘇唸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一字一句，不疾不徐。“這些手稿，是我五年前在傅家畫的。那時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早餐，跪在地上擦地板，在冷水裡洗衣服。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才敢打開臺燈，趴在地上畫幾筆。我的設計手稿被壓在床底下，被灰塵蓋住，被蟲子咬。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讓它們見光了。”
臺下有人哭了。是個年輕的女記者，眼眶紅紅的。蘇念繼續說，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剜開所有的質疑、誹謗和汙水。
“有人指控我抄襲。我想請問，我抄誰？這些手稿畫了五年，從八年前到五年前。那個人說的‘舊作’，是什麼時候畫的？有沒有手稿？有沒有創作思路？有沒有除了‘我記得’以外的任何證據？”
大螢幕還亮著。手稿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八年前的，七年前的，六年前的，五年前的。每一頁都有日期，每一頁都有修改痕跡，有的畫了又改，改了又畫，鉛筆線疊著鉛筆線，像一層層褪不掉的傷疤。它們是活過的，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不是在專利證書上冷冰冰的註冊日期。
蘇念沒有再看大螢幕。她看著臺下，看著那些記者，有人舉著手機在錄，有人飛快地做著筆記。
“我的證據在這裡。五年前、六年前、七年前、八年前。每一天，每一頁，每一筆。請問，她的證據在哪裡？”
臺下鴉雀無聲。
蘇念沒有哭。哭是林薇薇的武器，她的武器是證據，是這些被壓在床底下五年、被蟲子咬、被灰塵蓋、被偷、被搶、被說是別人的手稿。它們今天站在這兒，為自己作證。
後臺，蘇念辰盯著電腦螢幕。直播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一千萬，彈幕快得看不清——“手稿日期這麼清楚，林薇薇怎麼解釋？”“蘇念好剛，我愛了！”“所以是林薇薇抄襲？”蘇念辰嘴角彎了一下。媽媽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蘇念站在臺上，沒有再說話。她讓那些手稿替她說，一頁一頁地翻，像在翻一本五年的日記。每一頁都是她跪在地上畫的，每一筆都是她在沒有人看得見的深夜裡熬出來的。它們不是冰冷的證據，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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