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離開傅家的第三天,林薇薇就住進了客房。
不是傅母邀請的,是她自己來的。拖著行李箱,拎著一袋馬卡龍,笑眯眯地出現在傅家門口:“伯母,我怕您一個人悶,過來陪您住幾天。”傅母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連聲說“還是薇薇貼心”。
林薇薇挑了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客房,窗戶朝南,推開窗就能看到花園裡的玫瑰花。她沒有問傅母可不可以,直接讓傭人把行李搬了進去。傭人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傅母,傅母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傅家的氣氛變了。
林薇薇每天早上七點準時下樓,穿著真絲睡袍,臉上敷著面膜,坐在餐桌主位旁邊——那是蘇念以前坐的位置。傅母坐在主位,她坐在旁邊,兩個人面對面喝咖啡,聊珠寶、聊時裝。蘇唸的位置被挪到了最角落,碗筷被收進了櫥櫃,椅子被推到了牆邊。沒有人提起蘇念,好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薇薇對傭人的態度也變了。以前她來傅家,對傭人客客氣氣,逢年過節還包紅包。現在不包了。
“這地沒拖乾淨,重拖。”
“茶涼了,換一杯。”
“窗簾顏色太暗了,換成米色的。”
傭人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說什麼。傅母都不吭聲,她們更不敢。林薇薇站在客廳中央指揮著傭人搬花瓶、換桌布、調整沙發的角度,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確信自己很快就會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
蘇念辰從學校回來,看到客廳變了樣。花瓶換了,桌布換了,沙發的位置也變了。林薇薇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像一幅畫。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上樓,沒有叫人。
林薇薇笑著喊:“辰辰回來了?阿姨給你買了蛋糕,放在廚房。”蘇念辰沒有回頭,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上樓。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彎著:“這孩子,跟他爸一樣倔。”
蘇念是在第四天回來的。她沒有回傅家,只是路過。林筱送她去見律師,經過傅家別墅門口時,她讓林筱停了一下。車窗搖下來,她看著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看了十幾秒,然後搖上車窗:“走吧。”
鐵門突然開了,一輛黑色轎車從裡面駛出來——是傅斯年的車。兩輛車擦肩而過,距離不到一米。蘇念看到車窗裡傅斯年的側臉,他正在打電話,沒有往這邊看。他沒有看到她,蘇念也沒有叫他。兩輛車交錯而過,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林筱啐了一口:“混蛋。”蘇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見完律師,蘇念回公寓。蘇念辰已經放學了,自己熱了牛奶。看到她回來,他把牛奶遞過來:“媽咪,喝牛奶,暖暖胃。”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剛剛好。
“媽咪,我今天看到林阿姨了。她住在我們家了,把客廳也換了,還讓我叫她媽媽。”
蘇唸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緊:“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有媽媽。我媽媽叫蘇念。”
蘇念伸手把兒子摟進懷裡。“辰辰,謝謝你。”
“媽咪,我們不回去了,對不對?”
“對,我們不回去了。”
“那林阿姨想當傅家的女主人,就讓她當吧。反正跟咱們沒關係了。”
第二天,蘇念又“路過”了傅家。這次是去拿最後一點東西——幾本舊書,一件落在陽臺上的外套,還有辰辰忘在床頭的小鯨魚玩偶。
進門的時候,林薇薇正站在客廳中央指揮傭人換窗簾。“左邊再高一點,右邊太低了,往上提。”她穿著一件鵝黃色連衣裙,頭髮捲成大波浪,像一個正在佈置新家的新婚妻子。
看到蘇念,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綻開溫柔的笑容:“念念?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