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的車停在傅家別墅大門外,沒有開進去。
蘇念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五年前她第一次走進去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以為走進了童話裡的城堡。五年後她坐在這裡,心裡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冷。
“念念,你確定要進去?要不我陪你?”
“不用。”蘇念解開安全帶,“有些事得我自己做。”
她推開車門,陽光很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白色T恤,牛仔褲,低馬尾,臉上沒有妝——和五天前穿著舊禮服站在聚光燈下的那個女人,判若兩人。
院子裡很安靜。玫瑰花開了,紅得刺眼。蘇念覺得這棟別墅變了,不是別墅變了,是她變了。
傭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低下頭叫了聲“太太”。蘇念點了點頭,徑直上樓。
客廳裡,傅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腳步聲,抬頭掃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
“回來了?”
“嗯。”
“這幾天去哪了?”
“醫院。”
傅母的手頓了一下,“哦”了一聲,繼續看電視。蘇念站在那裡,看著傅母的側臉。她想說:我在醫院躺了三天,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她想說:我懷了你的孫子,沒了。但她沒有說。說了也沒用。
她轉身上樓。
主臥的門關著。她推開門走進去,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空氣中有一種封閉了很久的黴味。床鋪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並排擺著——右邊的那個,從來沒有人睡。
蘇念站在床前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紙箱。開啟,速寫本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黑色封皮磨損得發白,邊角捲起來。
她拿出速寫本,一頁一頁地翻。婚紗、禮服、旗袍、日常裝。每一件都是她的心血,每一件都有日期。最後一頁,是三個月前畫的銀灰色禮服——一字肩,手工刺繡花朵,流水般的裙襬。林薇薇穿去年會的那件。
蘇念拿出手機,一頁一頁地拍。日期、線條、修改痕跡,全部拍下來,存進手機,又備份到雲盤。
拍完最後一張,她合上速寫本,放回紙箱。然後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最裡面掛著一件灰色大衣,雙排扣,腰帶鬆鬆地繫著。她做了三個月,用的是自己攢的錢買的面料,一針一線都是手工縫的。她從來沒有穿過,因為傅母說“顏色太暗了”。
“我會穿上你的。”她小聲說,“但不是在這裡。”
她把大衣疊好裝進袋子,又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箇舊手機——那是她嫁進傅家之前用的,裡面存著五年來的聊天記錄。傅斯年的冷漠,傅母的刁難,林薇薇的虛偽。一條都沒有刪。
她不是有心機,她只是捨不得刪。那些聊天記錄是她在這五年裡唯一的證人。
轉身的時候,她看到辰辰站在門口。他穿著校服,手裡拿著一張獎狀,眼睛很亮。
“媽咪,你在做什麼?”
蘇念蹲下來,看著兒子的眼睛:“媽咪在給我們找退路。”
蘇念辰沒有問“退路是什麼意思”,他聽懂了。“好,辰辰幫媽咪。”
他把獎狀放在床上,書包放在地上,蹲在蘇念旁邊,小手伸進紙箱裡,幫她把速寫本一本一本地拿出來。
母子倆並肩坐在地毯上,一個整理,一個傳遞。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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