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傅景深推開了家門。他西裝外套還穿在身上，領帶鬆了一半，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顯然是從公司趕回來的。他大步走進客廳，看見蘇念抱著瑤瑤坐在沙發上，母女倆頭靠著頭，瑤瑤正揪著蘇唸的耳垂玩。
“叫了嗎？”他走到跟前，蹲下來，看著瑤瑤。
蘇念點頭：“叫了好幾遍了，現在一直在練。”
傅景深湊近女兒，用一種極認真的語氣開口：“瑤瑤，叫爸爸。”
瑤瑤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扭頭玩媽媽的耳垂。
“叫爸爸。”傅景深又說了一遍，把臉湊得更近了一些，幾乎擋住了蘇唸的視線。
瑤瑤終於把注意力從耳垂上移開，看了看面前這張臉。她歪著頭，像是在辨認這個人是誰，然後張了張嘴——
“……。”
傅景深的表情凝固了。
蘇念本來還在擦眼淚，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又哭又笑的樣子讓她看起來格外狼狽，但她顧不上。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又對著爸爸叫媽媽的小東西，笑得肩膀直抖。
傅景深維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緩緩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看向蘇念。
“她什麼時候叫我？”
蘇念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認真想了想：“你先教她叫媽媽，她學了六個月。教爸爸估計也差不多。”
傅景深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瑤瑤，小東西正對著他揮拳頭，嘴裡還在唸叨著“ ”。他深吸一口氣，把西裝外套脫了扔在沙發扶手上，袖子一卷，在遊戲墊上盤腿坐了下來。
“瑤瑤，”他拿起那隻布藝小兔子，在女兒面前晃了晃，“看爸爸。叫爸爸。”
瑤瑤看著小兔子，笑了，伸手去夠。傅景深把兔子舉高了一點，不讓她夠到：“叫爸爸就給你。”
瑤瑤夠了兩下夠不著，扁了扁嘴，然後轉向蘇唸的方向，伸出兩隻小胳膊，嘴裡清晰地喊了一聲：“ 。”
傅景深拿著兔子的手停在半空。
蘇念坐在沙發上，看著蹲在墊子上和六個月大的女兒對峙的傅景深，忽然覺得這一幕大概會是她將來很多年都會反覆想起來的一個畫面。她的眼睛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但她笑起來。
“傅景深，”她輕聲說，“你加油。”
傅景深轉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蘇念認識他太久了，她能看到他眼底那層薄薄的、被女兒叫“媽媽”這件事激起來的柔軟和羨慕。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回去，重新舉起那隻小兔子，面對女兒。
“瑤瑤，叫爸爸。”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瑤瑤含糊不清的“ ”聲和傅景深一遍又一遍重複的“爸爸”。蘇念靠進沙發裡，把手機調成靜音，鏡頭對準那對父女。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傅景深的肩膀和瑤瑤的小腳丫上，暖融融的。
她錄了很長一段影片，直到手機電量告急才停下來。存好影片之後，她習慣性地點開相簿看了一眼，準備把剛才那段移到家庭資料夾裡。
然後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剛才那段影片的前一條，有一張照片。拍攝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左右，那時候她在書房看檔案，手機放在客廳充電。照片的角度像是從陽臺方向拍的，畫面裡是蘇念抱著瑤瑤站在客廳窗邊的背影。
她的手指緩緩收緊。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白色水印字，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蘇念放大了圖片，看清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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