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進入第二個月後，變化像春雪消融一樣快。
臉上的皺褶徹底褪乾淨了，皮膚白裡透紅，像剝了殼的雞蛋。眼睛比滿月時更亮，黑瞳仁裡映得出人影，眼尾微微上挑，隨了蘇念。頭髮也長密了些，軟軟地貼著頭皮，顏色還是淺淺的，蘇念說像栗子殼。
但最讓全家關注的變化，是她開始有意識地對人笑了。
第一次確切的笑臉，出現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
那天傅景深在公司開會，傅母出門採購，家裡只剩蘇念和兩個孩子，以及廚房裡忙碌的保姆。蘇念在客廳疊衣服，傅念辰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跑進搖籃邊報到。這已經成了他每天的固定儀式，比鬧鐘還準時。
瑤瑤剛睡醒，正睜著眼安安靜靜地吃手。她最近迷上了這個動作，常常把整個拳頭塞進嘴裡，吃得滿下巴口水。傅念辰抽了張紙巾，託著她的下巴輕輕擦了擦，動作又輕又熟練。
“瑤瑤，不能吃手，髒。”他把她的手從嘴邊拿開。
瑤瑤不喜歡被幹涉，扁了扁嘴，但沒哭。她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黑眼珠轉了轉，然後開始咧嘴。
傅念辰起初以為她要打哈欠。但她的嘴越咧越大，嘴角往兩邊翹，眼睛跟著彎起來，露出粉色的牙齦，整張小臉像一朵被風撐開的花。
然後她發出了聲音。一聲清晰的、帶著尾音的“咯咯”。
傅念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手還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地盯著妹妹的臉。瑤瑤笑完之後又笑了一下，這次更響亮，小手還跟著揮了揮，像在跟他打招呼。
“媽咪！”傅念辰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客廳跑，拖鞋跑丟了一隻都渾然不覺，“媽咪！妹妹對我笑了！”
蘇念從衣服堆裡抬起頭。傅念辰衝到她面前，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大大的，說話都有點結巴：“她笑了！對我笑了！真的笑了！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是看著我笑的，還發出了聲音！”
蘇念放下手裡的衣服，站起來跟他走到搖籃邊。瑤瑤此刻正蹬著腿玩自己的腳丫子，看見哥哥回來，又咧開嘴笑了一下。這次蘇念親眼看見了，那確實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有物件的、帶著感情的笑。
傅念辰趴在搖籃邊，鼻子幾乎要貼到妹妹臉上，聲音裡壓著藏不住的得意：“她喜歡我！媽咪，她最喜歡我！”
“她笑了一下你就知道她最喜歡你了？”蘇念挑眉。
“當然。”傅念辰理所當然地抬了抬下巴，“她先對我笑的，不是對爸，不是對奶奶，也不是對太爺爺——是對我。所以我是她最喜歡的哥哥。”
蘇念被他這套邏輯說得啞口無言。
傍晚傅景深回來時，傅念辰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把瑤瑤放在嬰兒躺椅裡面對面逗著玩。他手裡搖著一隻鈴鐺，每搖一下瑤瑤就笑一聲，咯咯咯的，像小鴿子在叫。傅念辰自己也笑得停不下來，兄妹倆就這麼在客廳裡鬧成一團。
傅景深放下公文包，走過來看了一眼。
他蹲下身，伸手去逗瑤瑤的下巴。瑤瑤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反應，扭頭繼續追著哥哥手裡的鈴鐺看。傅景深把鈴鐺接過來，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東西只是淡淡地看著，表情平靜。
“她不對我笑。”傅景深說。
傅念辰抬起頭，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她今天下午對我笑了。”
“我知道，你媽給我發訊息了。”
“笑了好久呢。”傅念辰補充，語氣裡的炫耀藏都藏不住，“還出聲了，咯咯咯的那種。”
傅景深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三秒。
“她還沒對我笑過。”他說。
傅念辰歪了歪頭，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他低頭看了看妹妹，又抬頭看了看爸爸，用一種很耐心的、彷彿在解答一道簡單數學題的語氣說：“因為我是她哥哥啊，你只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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