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審官沒有讓執役撞門。
他先在正門石階下宣讀救援令。令文只列三項：開啟被封通道，清點都察院查驗人員及同行見證人，保護已經編號的查驗物件。令中沒有搜查蘇宅內檔的字樣，也沒有準許任何人擅入未列明的祖檔封間。
門房聽完，仍隔門答道：“蘇宅沒有扣人。若貿然開門驚動賓客，出了差錯，誰來承擔？”
“你方才稱他們或已從別處離開。”承審官道，“正門自酉初起由寒王府記錄，側門車駕也有蘇宅門房驗放。請指出他們從哪一處離開。”
門內無人應聲。
蕭寒寂站在石階下，沒有替承審官發令。他只是讓護衛將離府名冊遞過去。名冊從第一輛送醫車起逐項記錄，直到亥正，沒有蘇妙音、錄事或見證人的名字。
承審官核過名冊，在救援令副頁添了一行字。
“蘇宅若繼續拒絕，我會記錄拒行都察院救援令。寒王仍不入門，都察院執役先行開啟。”
這句話落下後，正門內終於響起抽閂聲。
鐵閂一共三道。每撤一道，執役便報出位置與時刻。門開後，門房不得離開，原閂孔被貼上臨時封紙，以證明此門在救援期間已經開啟，不得再被說成從未閉合。
蘇丞相沒有到正門，只讓管事傳話，說閉門是為防止失神賓客衝撞，並非扣押官署人員。
承審官沒有與管事爭論，只讓他在傳話人一欄具名。
“既是防賓客，為何西廊舊檔門也閉了？”會同御史從前廳走出來，“三名查驗同行者與一名檔房書吏都在裡面。”
管事道：“舊門受潮，偶有自合。”
“帶路。”
前廳的十字空地仍無人跨越。承審官沿屏風長絛繞行，先核對兩名女吏的記錄。四十七名賓客中已有三十二人能夠正確辨認出口，十人可以應答，仍有五人昏沉。兩輛送醫車只送走最早失神且胸悶嚴重的三人，車上隨行者和去處均已登記。
會同御史留下兩名執役維持原座，自己帶承審官前往西廊。
西廊的重疊景象已經淡了不少。隨著正門、二門依次開啟，穿堂風重新貫通，沿途壽燈不再一排排熄滅。地上的封蠟仍在原位，證明蘇妙音三人經過的路線沒有被清掃。
舊檔間外門前，承審官先看銅鎖。鎖梁垂在一側，沒有扣合。門板卻緊貼門框，縫隙裡不斷傳出低沉風聲。
會同御史抬手敲門：“都察院救援令已到。內里人員依次報姓名職司。”
門後先傳來錄事的聲音，隨後是蘇家見證人與檔房書吏。蘇妙音最後應聲：“四人在內，均能答話。證物袋三件，拓本三份，原冊一件未移動，矮門殘封未破。”
蕭寒寂站在廊口，直到聽見她的聲音，才邁進西廊。
承審官讓執役先開南側花窗，再撤去廊內兩盞壽燈。前廳與舊檔間之間的氣流一鬆，抵門的力量明顯減弱。兩名執役以布包住門沿，緩慢向外拉開，不觸碰銅鎖和下緣刻痕。
門開到容一人透過時，錄事先捧著旁錄出來。蘇家見證人次之，檔房書吏被要求留在門側。蘇妙音沒有立即走。
她還站在矮門前，左手壓在腕間，身旁放著裝灰所用的空紙和薄竹片。
“先驗人。”蕭寒寂道。
蘇妙音轉頭看他：“證物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