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沉默了兩秒。
“主臥。”
王德發的臉徹底白了。主臥是一樓朝南那間——王老太太之前住的房間。雖然老太太今天搬走了,但煞氣一旦引向主臥,會在地基裡紮根,越扎越深,越扎越牢。三天後趙天行來“收煞”,收的不是煞,是煞氣聚成的“煞丹”。而主臥底下,正好是地底煞氣漩渦的溢位點。
“你為什麼不揭穿他?”王德發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揭穿他沒用。”陳望的聲音很平,“他可以說‘你看錯了’,‘鏡面朝上是外行,鏡面朝下才是真傳’,‘你不懂’。這種話,你信誰?”
王德發沉默了。
“而且,”陳望看著趙天行車離開的方向,“揭穿了他,他就縮回去了。我要讓他把煞氣聚起來。煞氣聚得越濃,三天後我破陣的時候,就越容易找到煞丹的源頭。”
他轉身看著王德發。
“王總,你母親走了。小滿在樓上。你今晚住書房,關好門窗,貼著我給你的安神符,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出來。”
“那你呢?”
“我睡客廳。”
王德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他轉身進屋,腳步沉重。
陳望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一點點暗下來。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手伸向院子中間。他低頭看腳下趙天行埋銅鏡的地方,新土裡滲出一絲極淡的黑色,像墨水滴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子時。
陳望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他閉著眼,掌心貼著沙發扶手,感應著地底的動靜。趙天行的七煞引魂陣啟動後,地底煞氣的流速加快了。他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從地底往上湧,經過七面銅鏡的反射,在院子正中間越聚越濃。
空氣裡多了一種味道。甜。膩。像腐爛的桂花。
凌晨兩點,二樓的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比前幾天都重。一步,兩步,三步。陳望沒有動,只是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腳步聲走到小滿原來的房間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去。七步。
凌晨三點,主臥傳來一聲悶響。
陳望站起來,推開主臥的門。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白。王老太太的床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但床邊的地板上,有一小攤深色的東西。
陳望蹲下來。是血。不多,一小攤,暗紅色,還沒有乾透。血泊旁邊的地板上,有一道極細的黑色痕跡,從門檻一首延伸到床邊,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爬過。
他伸手摸了一下血跡,指尖觸到一股極冷的寒意。他收回手,聞了聞——血腥裡摻著煞氣的甜膩。
趙天行的陣法己經開始起作用了。煞氣從地底被引上來,順著地基滲入主臥,凝結在地板上。如果有人住在這裡,煞氣會先入肺,再入血,最後入骨。王老太太如果還住在這間屋,今晚就不只是口吐黑血了。
陳望站起來,從帆布包裡取出黃紙符,折成三角,壓在床頭的枕頭底下。然後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房間裡的甜膩氣味。他抬頭看天,月亮又大又圓,血色比昨晚更濃。
“趙大師。”他對著月亮說,“你布的局,我接了。”
他關好窗戶,退出主臥。走廊裡安安靜靜的,但陳望知道,地底下的東西在動。它己經醒了,正在往上爬。
他回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給柳含煙發了條簡訊。
“明天晚上,你能來嗎?帶上槍。”
柳含煙回了三個字。
”?點幾“
”。前之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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