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車鑰匙,才笑起來。他怕笑出聲吵到後面的人,嘴角動了動就收住了。
“那你睡吧。”
她沒有鬆開他的手。陳默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胳膊放穩,不讓她得抬著手臂來夠自己。過了不久,她的手指漸漸不使力了,他仍沒有抽出來。
他原本只想閉眼歇一會兒。
再睜眼時,車頂已經亮了。
陳默先坐直,頭差點撞上遮陽板。他腦子裡空了一瞬,緊接著冒出一個十分熟悉的念頭:遲了。
他往腳下找手機,摸到了槍托,才想起自己在哪裡。
窗外是淺灰的水面,岸邊一排楊樹正在慢慢後移。船已起錨,發動機聲音低低傳來。林知夏還在睡,裘樂醒著,坐在後排看外面,米粒的頭靠著她另一側。
“沒人叫我?”陳默壓低聲音問。
裘樂搖頭:“邱師傅替過班了。船長說,不用都爬起來。”
他抬手揉臉,從指節一直揉到下巴。身上仍疼,褲腿仍破,眼睛卻不再幹得發澀。他向窗外望了一會兒,嘴角自己翹了起來,又抬手抹了一下,像怕被誰看見。
林知夏醒時,渡船正在向北岸的舊貨運碼頭靠近。陳先把槍移到副駕腳邊靠門的一側,壓好槍帶,才告訴她不用起來,自己倒車下去。她說先看看岸上,靠著椅背往外望;過了一陣,仍把鑰匙推回他手裡。
碼頭有一扇新拉起的鐵網門,後面停著兩輛小貨車。一個戴草帽的中年人拿長杆敲了三下欄杆,任回應了一聲,把船頭慢慢頂向卸車坡。對方清開坡上的一隻空筐,又檢查了門邊,才向她招手。
跳板放下,船與岸重新連在一起。
陳默先把灰車倒出去。坡窄,他兩次停車看後面,林只報了一次距離,沒有伸手去抓方向盤。四個輪子都上岸後,他把車停到路旁,讓出位置,隨後是藍白車,最後紅車也從同一塊跳板倒了下來。
任站在船邊看著,確認車輪沒有壓住纜。短髮女人仍留在甲板上,身上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舊外套。
林放下車窗,問她要不要上岸。
她望了一眼紅車,又看向已經空出來的甲板。
“我想先留這裡。”她說,“任姐說我可以幫忙,但要守夜,也要幹活。”
任從旁邊聽見,補了一句:“想走的時候自己說,我不扣人。”
女人點頭,把剩下的半截船鉤扶起來,掛回欄邊。
草帽男人走近,見任袖口沾著血,朝南岸望了一眼。
“那邊又出事了?”
任手上的纜停了一下。
“一個開急救車的被咬了,沒能帶回來。”
男人嘴唇抿了抿,沒再問怎麼咬的。陳默本來已經踩下離合,聽見後又把車熄了火。他從車窗探出頭,問鹽橋農校是不是還收傷員。
“昨天下午我送過兩個人。”男人說,“接診點在食堂,今天我還沒過去。出了碼頭往右,順著有白牆的那條路,三公里不到。別走河邊便道,昨夜又塌了一截。”
陳默又問陶芸在不在,男人搖頭,說來去的人多,名字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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