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香宮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讓他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就像刻出來的一張面具人臉。他擺了擺手，說道：“羅先生誤會了。中村是我的助手，做事確實有些急躁，但不會冒犯我的客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說道：“羅先生，你從山西來的吧，走了這麼遠的路。在上海待這了幾天，那百樂門、仙樂、大都會好玩嗎，你在等我們來見你，現在，我們來了，你難道沒有什麼想跟我們說的？”
羅辰宇靠在沙發背上，兩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說道：“有啊，瑪麗皇后號上的全部物資，送到山西大同。”
朝香宮依然笑著，沒有一絲情緒，說道：“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跟我們做這個交易。你在山西，有八路軍三個師的兵力配合，有那些從天而降的藍光武器。你還需要跟我們做交易嗎，你完全可以搶。”
羅辰宇點點頭，很是認同，差點心理防線就破，心道：“直接搶了，就怕你又不高興。”但還是說道：“那些武器不算什麼。”
朝香宮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只發出一聲低語：“哦？”
“中條山、泰原、大同，殺鬼子太多了，感覺又殺不完。”羅辰宇笑著道：“所以我來上海，來找你們做交易，給你們一些技術，讓你們提高實力，這樣打起來才有趣味。”
羅辰宇就是在扯淡，朝香宮也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他看著羅辰宇的眼睛，想尋找什麼線索，但沒有找到。或者說，找到了一些他本來就知道的東西。
他靠回椅背，笑道：“羅先生，你說話很有趣。你說的那些更高階的武器，我不全信。但你提供的那些發動機、火箭的技術，我信。”看了一眼北野憲造，說道：“交易可以做。且只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留在上海。在瑪麗皇后號的物資全部抵達山西之前，你不能離開第四師團司令部。”
羅辰宇直接說道：“當然。”
讓羅辰宇留在第四師團司令部，這是東京的共識，之前北野憲造也說過類似的話。而朝香宮又當面說一遍，其實是為了驗證一個情況，他透過對羅辰宇迅速回答來看，心裡便明白了，此人的一系列行為都是有目的性的。簡單說，這一切都是他提前謀劃好的，包括留在第四師團司令部。
朝香宮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他承認前面小看此人了，在桌邊站了片刻，然後他俯下身，距離羅辰宇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說道：“羅先生，希望這次的合作，是可以愉快進行的。”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刀鋒在砂紙上慢慢滑過，說道：“關於你那個神秘裝置的密碼，你信不信，中村可以在一夜之間，把密碼從你腦子裡挖出來，可能比你說出來要快。”
羅辰宇看著他沒有動，笑道：“那就拭目以待。”
朝香宮的笑容更深了，說道：“不急。”他直起身，彷如一隻饜足的貓，說道：“你的那些技術，我都會拿到。你的那些秘密，我也會知道。但我不急著在今天知道。”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說道：“羅先生，你在上海，哪裡也去不了。難道還能把八路軍的三個師，都調到上海來？”
這句話，其實很誅心。
中村影臣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羅辰宇一眼。那一眼很短，似乎要把他的臉、他的坐姿、他的形態，全部收進眼底。
兩人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後被走廊盡頭的關門聲吞沒。
羅辰宇冷笑一聲，喊道：“那個誰，換一杯咖啡，涼了。”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北野憲造也打算離開，但他沒有察覺到，朝香宮離開後，羅辰宇的目光跟著變冷了。
羅辰宇知道朝香宮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在南倞做過什麼，也知道他骨子裡那種對生命的蔑視。很好，既然他來了，那比岡村什麼的，要好的多。
鬼子以為，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鳥，就飛不出去了，只能等著被拔掉羽毛。但有沒有可能，這是因為太短視了，就好像2399年的人類，不會覺得那張外星人發來的小紙片有什麼作用。
人類無法想象沒見過的東西，這也是一條重要邏輯。
朝香宮走出會客室，加快了腳步。走廊兩側的衛兵立正敬禮，他看都不看，只是一直走到二樓的房間裡。中村影臣跟在他身後，無聲無息。
這裡是朝香宮的臨時辦公室，設定很簡單，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朝香宮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軍大衣的扣子全部解開了，靠在椅背上。
中村影臣站在他身旁，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釘子，就這麼戰地直直地等著主子發話。
“你覺得怎麼樣？”朝香宮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狂妄，非常狂妄。”中村影臣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說道：“他把自己當成獵物，以為能反咬一口。但他不知道籠子是誰造的。”
朝香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覺得很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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