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燈管嗡嗡作響。
獨眼龍靠在瓷磚牆上,大口喘氣。胸口燙得嚇人。皮膚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來,暗紅色的,在皮下蠕動。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在往裡鑽。
他疼得彎下腰。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走廊盡頭,黑西裝已經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
媽的……獨眼龍低聲罵了一句。聲音發飄。
他試著站起來,但雙腿發軟,差點摔倒。他扶住牆壁,指尖觸到冰冷的瓷磚,一股寒意順著胳膊肘往上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T恤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從衣服下面滲出來,在布料上洇開一大片。
他想起老婆的臉。想起兒子喊他的聲音。他不想死。他才三十二歲。他還有債沒還清。他老婆肚子裡還有一個。他想起自己答應過老婆,打完這場就收手。可現在,他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
選手等候區。
雲飛揚靠在鐵欄上閉著眼。他的呼吸很穩。
他的手指在鐵欄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節奏很慢。他的肌肉是松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頭野獸隨時會撲過來。等候區的空氣很悶。有人在地上抽菸,菸頭扔了一地。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他搖搖頭。
老哥,第九場是你吧?旁邊一個瘦猴似的拳手湊過來,對面叫獨眼龍,平時挺狠的一個人,今天怎麼沒來熱身?
雲飛揚沒回答。
瘦猴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哥,我跟你說句實話,這獨眼龍今天不對勁。賽前我見他一個人躲在更衣室,臉色慘白。
雲飛揚睜開眼睛。他的瞳孔很黑。很深。
瘦猴被看得打了個寒顫,往後退了半步。
操,裝什麼高冷。瘦猴撇撇嘴,聽說賠率改了,五十賠一,誰他媽押獨眼龍贏?
鐘聲敲響。
沉悶,悠長。在地下拳場的穹頂下回蕩。
雲飛揚踏上擂臺。鐵板發出哐噹一聲。
看臺上的嘈雜聲小了一些。有人認出了他。是雲飛揚!有人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畏懼。雲飛揚的名字在這個地下拳場是個忌諱。他打過的對手,十個有八個進了醫院。
他站定。雙手垂在身側。呼吸平穩。
看臺上傳來口哨聲和叫好聲。煙霧從看臺飄下來,混著汗味和酒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角落裡有幾個莊家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籌碼和賬本。其中一個正在打電話,臉色很難看。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走出了選手區。
對面的拳手往後退了半步。
獨眼龍。
他的獨眼在抖。瞳孔縮成一條縫。嘴角掛著白沫,下巴一抽一抽的。他穿著破爛的拳褲,小腿肚子不停地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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