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嗣明跟著那小太監出了酒鋪，太陽已經西沉。
洋州的夏夜比長安要涼爽些，山風從秦嶺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苦氣息。
行在衙署離州學不遠，拐過兩條巷子便到。
小太監在前面提著燈籠引路，腳步輕快，鄭嗣明跟在後面，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想起父親在書房裡說的那些話，心中不免忐忑。
到了行在門口，一小太監已經候在廊下了。
“鄭公子來了？快進吧，官家已經等了些時間了。”
鄭嗣明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書房。
洋州行在的書房比他想象中更簡樸。
四壁蕭然，什麼裝飾都沒有，案上堆滿了各州縣呈上來的文書，燭臺上燃著幾支蠟燭，火苗微微跳動，將案後那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李曄沒有穿龍袍，只著一件素色窄袖袍，頭髮以一根玉簪束起，正伏在案前批閱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擱下筆抬起頭來。
鄭嗣明跪下去叩首行禮，口稱陛下萬歲。
李曄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語氣隨意得像是招呼一個熟識的朋友，
“是嗣明來了吧，快來坐吧，小李子，去看茶。”
鄭嗣明依言在案側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直。
那個小李子端上茶來，他接過道了聲謝，卻沒有喝。
“朕看了劉尚書的奏報。”
李曄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透著龍威，
“朕聽說，那晚，是你提前得知了訊息，攔下了崔家，你做得很好。那夜若非你及時發現崔克己賄賂守軍，崔家父子恐怕已經全數脫身了。
這份功勞，朕記下了。今日叫你來，不是為別的，就是想當面聽你說說長安的情況，畢竟奏報也沒辦法事無鉅細得呈上來，有些事不如問當事人清楚。
就說那崔胤跑了之後，杜相和你父親那邊，可有商量過什麼嗎？”
鄭嗣明放下茶盞，把長安這幾日的局勢一一稟過。
他說了崔克己兄弟二人如何被押入大理寺獄，說了崔家名下的莊子、鋪子、質庫如何被京兆府連夜查封，說了杜讓能如何在朝堂上安撫那些因為崔家倒臺而惶惶不安的世家。
他沒有著重說朝廷的動向，因為他知道這些陛下肯定能在奏報中見到，所以他主要從世家，以及輿論得方向闡述。
李曄靠在椅背上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沒有打斷他。
直到鄭嗣明說完，李曄才忽然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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