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澳門”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幾分,像是連自己都覺得說不出口。
王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本來是想去玩玩,就帶了十萬塊,想著贏點就回來……結果……”
王偉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越來越低,眼眶又開始發紅,“結果那幾天手氣背得要命,越輸越想翻本,越翻本輸得越多……十萬沒了,我又從公司賬上挪了錢,想著贏回來就補上……結果又沒了……前後加起來,在那邊扔了八百多萬……”
他說完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在椅子上,目光渙散地望著天花板。
包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野站在桌邊,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無語的表情。
他低頭看著王偉,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難以置信:“王總,你拿公司八百多萬去澳門賭,輸光了,回來又跑去找三哥玩牌,想著把錢贏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你是覺得你能把之前輸的都贏回來,還是覺得運氣這東西會站在你這邊?”
王偉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像是一個被老師當眾揭穿了謊言的小學生,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野看著他那副樣子,本來想再罵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海風吹進來,吹散了包間裡那股沉悶的茶氣和煙味。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股壓著的火氣:“王總,你現在跟我交底,我可以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錢還是要還的。”
“你對陳興,那是明明白白的債務,不是賭桌上你輸了認栽,是你欠人家錢,你躲起來不認。”
“我知道……”
王偉的聲音有氣無力,“我不是不想還,我是真的拿不出來了……公司賬上的窟窿已經夠大了,要是再往外掏錢,資金鍊一斷,幾百號工人這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
王野看著他,目光裡的冷意稍微褪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耐人尋味的考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公司現在能正常運營嗎?”
王偉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能是能……就是資金緊張,這個月有幾筆貨款要付,我現在正發愁……”
“那你公司賬上,到底還有多少能動的錢?”
王偉猶豫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刨開必須要付的貨款和工資,剩下能靈活呼叫的……大概不到五十萬……”
王野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點了一根菸,靠在窗邊慢慢地抽著,目光落在窗外遠處海面上幾點漁船的輪廓上,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掐滅菸頭,轉過身來:“王總,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你自己想辦法,兩週內湊齊第一筆錢還給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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