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八仙桌上便擺了三大盤滾燙雪白的胖餃子還有幾小碟搗得極細的蒜泥辣椒,淋了黑亮醇香的鎮江香醋和幾滴小磨香油,酸香撲鼻。
大家拉開長條凳坐定,林向遠咬了一大口皮薄餡大的餃子,燙得直哈氣,嘴裡含糊道:“青青呢?我去叫她一聲……”
“別去。”
周婉茵立刻輕聲攔下:“青青月份大了,身子沉,夜裡翻身都費勁,早上好不容易睡得安穩些,貪睡是常事。”
“由著她睡吧,留一碗在鍋裡溫著,等她自然醒了再吃熱乎的。”
這臭小子沒個媳婦也沒個物件的,還一點都不體貼。
女人懷孕生孩子最是辛苦,到了孕晚期夜裡怎麼睡都睡不好,哪裡還能一大早就起得來。
韓知林也跟著點頭,唇角噙著淺笑。
“鍋底留了炭火溫著呢,我已經盛出來一碗蓋在蒸屜上了,不怕涼。”
這頓除夕的早飯吃得溫馨而踏實。
窗外原本灰濛濛的天色漸漸被一片白亮所取代,冬日的朝陽透過覆著白霜的玻璃,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朦朧的光影。
院子裡枯枝橫斜,屋簷下掛著的冰稜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一種忙碌而喜慶的過年氣氛,在小院內外悄然醞釀開來。
飯畢,收拾妥當,眾人便依著昨晚的盤算各有分工。
林天越和林向遠父子倆包攬了貼春聯和掛箋的活計。
這院子大,裡外兩道門,春聯得貼好兩副。
前幾天韓知林特意跑了一趟公社供銷社,買回了上好的大紅萬年紅紙和徽墨自己寫的。
韓知林字寫得好,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大隊長家的對聯也是他幫忙寫的,還有跟林青青關係好的凌薇和鄧玉玲,跟韓知林關係不錯的孫遠和周軍也都請他寫了一副。
關係不夠好的也不好意思求到他頭上來,畢竟能寫對聯的又不止韓知林一個人。
此刻,兩副大紅對聯整整齊齊地平鋪在堂屋的長條案上。
晨光傾瀉下來,更襯得墨跡烏黑鋥亮。
林天越走上前,俯身端詳,伸手輕輕捏起一張上聯的邊緣,指尖在那蒼勁的字跡上方虛虛劃過。
他出身富貴之家,又身居要職多年,鑑賞眼光極高,這一看,眼底頓時泛起了遮掩不住的激賞之色。
“知林,你這手毛筆字寫得極好。”
林天越忍不住撫掌讚歎,轉頭看向正在爐火旁熬漿糊的女婿。
“行筆沉著穩重,筆力透紙,結體開闊大氣。”
“不浮不躁,隱隱有一股錚錚傲骨的氣勢,沒個十幾年實打實的臨池苦功,絕練不出這等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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