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安靜靜的。
大鐵爐子經過一夜的漫長燃燒,底下的炭火早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下幾星暗紅的火核裹在灰白的炭燼裡,散發著一絲將盡未盡的餘溫。
東屋和西屋的厚棉簾子都嚴嚴實實地垂著,裡頭半點響動也無。
顯然都還在沉睡之中。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默契,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
韓知林脫下沾著白霜的厚棉手套塞進兜裡,徑直挑簾走向灶房。
昨兒個夜裡他就琢磨好了今早的飯食。
前幾天趁著天氣乾冷,他和青青在知青點包了整整五大蓋簾的豬肉大蔥餡水餃,擱在外頭的大水缸裡天然冷凍著。
這會兒他掀開灶臺旁邊的粗陶缸蓋,一股冷硬的寒氣撲面而來,裡頭凍得硬邦邦的餃子個個肚大腰圓,邊緣捏著整齊細密的麥穗褶子,晶瑩齊整。
韓知林挽起衣袖,拿起水瓢從大水缸裡舀了三滿瓢清冽的井水倒進鐵鍋,旋即蹲下身,利落地用引火柴引燃了灶膛。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松木柴,發出噼噼啪啪的細碎爆裂聲,鍋底很快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水泡。
林向遠也沒閒著。
他常年在部隊摸爬滾打,做起雜活來麻利乾脆。
只見他從牆角的大木箱裡夾出幾塊黑亮沉重的大塊無煙煤,輕輕投進堂屋的生鐵爐膛裡,撥開餘燼,將火眼對準。
又拎起一旁的雙耳大銅壺,去水缸旁打了滿滿一壺井水,穩穩架在爐盤上溫著。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大鐵鍋裡的水便劇烈翻滾起來,白茫茫的蒸汽直往房樑上衝。
韓知林將凍硬的餃子順著鍋沿滑入滾湯中,長木勺順著鍋底輕推兩下,防止粘底。
冷熱激盪間,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沸水裡上下翻騰,打了三道滾水後,一個個鼓脹得如同充了氣的小白鵝,悠悠浮在水面上。
麵粉被水汽蒸透的麥香與豬肉大蔥那股濃郁紮實的油脂香氣瞬間混合爆發,順著灶房的門縫絲絲縷縷地鑽進了正屋,又悄無聲息地漫進東西兩間廂房。
這樸實的香氣彷彿是一隻無形的手,悄然喚醒了沉睡的屋子。
先是西屋傳來林老爺子一聲含糊的咳嗽聲,伴隨著翻身的輕響。
緊接著,東屋厚重的門簾也被撩開了一條縫。
周婉茵披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輕步走出來,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顯得溫婉柔和。
她一眼瞧見灶臺前被蒸騰白霧籠罩著的挺拔身影,眼底劃過一抹訝異,溫聲開口:“知林,怎麼起得這麼早?外頭天都沒大亮呢。”
韓知林聞聲轉過頭,手裡的馬口鐵長把笊籬正穩穩撈起一勺熱氣騰騰的餃子,眉眼清俊柔和。
“媽,您醒啦。”
“我煮了餃子,馬上就好,您先洗漱。”
正說著,西屋的門簾也被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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