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英猛地回過神來,嚇得兩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一把,把沾著麵粉的手心擦得乾乾淨淨,臉上瞬間堆起了最熱情不過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來。
“真是稀客!林同志……哎不對,大兄弟,大妹子!”
“你們這咋大雪天的就過來了?”
“知林也是,咋不早點言語一聲,我也好殺只老母雞燉上粉條啊!”
“快請進,快進屋暖和暖和,這外頭白毛風颳得骨頭疼!”
說著,李翠英轉頭就要往廚房裡鑽。
“我這就去燒開水,櫃裡還有半包紅糖,老頭子你愣著幹啥,快引客人進屋上炕啊!”
“嬸子,別忙活了,家裡已經在做晚飯了。”
韓知林適時地上前一步,擋住了李翠英慌慌張張要忙活的身影,臉上帶著溫潤清爽的笑意。
開什麼玩笑,他們是來拜訪感謝的,特意選擇不是飯點的時間過來。
這要是在大隊長家吃飯,那算什麼。
畢竟,這是糧食十分緊張的1972年啊。
韓知林將手中那個沉甸甸的深藍底碎花包袱穩穩往前一遞。
“隊長叔,翠英嬸子,我爸媽剛從火車上緩過勁兒來,心心念念著一定要頭一個過來瞧瞧您二位。”
“這是他們從京市帶來的一點心意,請隊長叔和嬸子務必收下。”
韓知林雙手奉著包袱,那布包的扎口處微微散開了一條小縫,露出了裡面隱隱約約的紅糖草紙角、麥乳精鋥亮的鐵蓋邊緣,以及那厚實油亮的細斜紋深藍色棉布。
張大源和李翠英搭眼往那包袱裡一瞅,藉著雪光的反光,兩口子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這是“一點心意”?!
那鐵皮筒子分明是供銷社櫃檯最頂層擺著、有錢都買不著的麥乳精!
還有那兩大包紮著十字繩的稻香村點心盒、還有棉布……
下面似乎還有看不到的東西。
這分量,這成色,在黑土地上娶個新媳婦過門下定禮也不過如此了!
“哎呀!這怎麼使得!萬萬使不得!”
張大源臉色驟然一變,像是被那包袱燙著了似的,兩隻手連連往外推,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知林,快拿回去!大兄弟,大妹子,你們來家裡坐坐喝口熱茶,那就是給俺們老張家天大的臉面了!”
“這東西太貴重了,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票啊?我們也只是搭把手而已,哪裡能平白無故收這麼重的禮?”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張大源脊樑骨要被人戳爛的!”
“使不得使不得,快拿回去給青青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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