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白毛風打著旋兒從荒原林子裡倒灌過來,卷著堅硬如砂礫的細雪沫子,劈頭蓋臉地往人脖領子裡鑽。
雷鋒帽兩側厚實的狗皮護耳被吹得撲簌作響,腳底下踩著的硬雪殼子發出“咯吱、咯吱”沉悶又清脆的碎裂聲。
韓知林邁開長腿,步子踩得極穩極快。
箱子被林向遠搶著提了去,他手上就只有一個小包袱。
那條順著生產隊土牆延展過來的大道攏共也就百十來米長,平日裡眨眼便過,可這會兒頂著刀子似的風,他心裡全掛念著新院子裡的動靜。
“這鬼天氣,風跟錐子似的往骨頭縫裡扎!”
林向遠縮了縮脖子,撥出的熱氣在眉毛和帽簷上瞬間凝成了一層白霜,聲音在風雪裡顯得有些模糊。
“不過這雪要是下透了,開春化了水,來年的黑土地可就肥得冒油了。”
“嗯,瑞雪兆豐年,大隊裡的老莊稼把式都這麼說。”
韓知林迎著風低低應了一聲,目光越過被風雪扯碎的幾縷稀薄炊煙,已然望見了自家租下來的那座齊整齊整的小青磚院落。
兩人走到院門口,韓知林快步上前,輕輕推開了院門。
兩人踩著院中被掃出的窄窄青磚道,行至堂屋門前。
韓知林抬手拍了拍肩頭落滿的幹雪,將鞋底在門檻外的颳雪鐵條上用力蹭了蹭,這才輕輕地推開房門,側身閃了進去。
兩扇厚實的藍棉門簾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頭那狂暴肆虐的漫天風雪生生擋在了外面。
屋裡暖得甚至有些發燥。
一股夾雜著乾燥柞木清香熱氣迎面撲來,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生鐵大火爐的肚膛裡,偶爾爆開一聲極其輕微的“噼啪”脆響。
東屋的藍粗布門簾虛掩著,留著半拳寬的縫隙。
韓知林剛跨進屋裡的長腿驟然頓住,鞋底踩在平整青磚上的細微聲響被他瞬間收斂。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豎在薄唇前,朝著身後的林向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下頜微微朝東屋的方向揚了揚。
林向遠心領神會,原本大步流星的身形立刻輕巧下來,高大的身軀像是在敵後潛行一般,半點沒帶出風聲。
虛掩的門簾深處,隱隱傳來極輕淺、極勻淨的呼吸聲,軟軟綿綿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厚厚的棉絮裡。
這樣輕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和門一般情況下是聽不到的。
可喝了一段時間的靈泉水的韓知林五官感知比一般人敏感,還真能聽到一點。
韓知林眼底掠過一抹極其溫和的軟意。
不用看他也清楚,青青這會兒定然是陷在最暖和的被子裡,睡得正沉。
自打進了七個月孕期,媳婦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沉重,夜裡翻個身都要撐著後腰輕哼半晌,腿肚子更是時不時抽筋發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