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離開的時候,韓知林往連著炕洞的灶膛裡面填了幾個大煤塊,這會兒炕還是暖的。
韓知林麻利地解開大衣釦子,手腳利索地從灶膛裡掏出一塊紅透的煤塊,扔進屋裡的鐵爐裡,又夾了幾塊黑沉沉的煤塊蓋上去。
不多時,鐵爐便發出了呼呼的抽風聲,一股融融的暖意迅速在屋裡擴散開來。
韓知林拉開大炕一邊的實木炕櫃,衝林向遠招呼道:“二哥,你的行李放這櫃子裡就成,裡頭乾淨,昨兒我剛擦拭過。”
林向遠將沉甸甸的行李包往炕上一扔,環視著這間井井有條、透著踏實溫馨的小屋,忍不住咧開嘴,狠狠拍了韓知林的後背一巴掌。
“好小子!真有你的!我來之前還琢磨著知青點的住宿條件有多差呢,沒想到你們小兩口把這日子拾掇得比我們在軍營的排房還齊整!”
“看得出來,你是個極會過日子的實誠人。”
韓知林被拍得身子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踏實的淺笑。
“青青愛乾淨,屋裡收拾得規整些,她住著心裡也舒暢。”
話說完,韓知林半點沒歇著,轉身從門後取出一個乾淨的藤編箱子,開始有條不紊地給林青青收拾要帶過去那邊的東西。
他的動作極為熟練,甚至不需要多看一眼,便能準確無誤地從不同的抽屜和箱籠裡翻出林青青慣用的物件。
那件裡頭襯著厚實兔毛的披風圍巾、壓在箱底最軟和的兩雙純棉厚襪子、常穿的換洗衣物。
洗漱架上林青青專用的梅花搪瓷杯、軟毛牙刷與印著喜字的細棉毛巾。
甚至連條案上她平時寫稿用的大半沓白信紙、英雄牌鋼筆,還有她看書時隨手用來壓紙的黃銅小鎮紙,全都被他仔細地用厚布包好,一件不落地裝進了藤箱裡。
最後,韓知林拉開五斗櫃最底下那個帶著暗鎖的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樣油紙包。
他動作輕柔地取出來,向林向遠解釋道:“青青夜裡有時候餓得快,這是前天公社供銷社剛到的桃酥和蜜棗,還有我們自己烘的山楂卷,她嘴裡泛酸的時候愛含一片壓壓味,這些零碎吃食她習慣放在一伸手就能摸著的地方。”
林向遠靠在炕沿邊,看著眼前這個清冷高大的妹夫,神情專注得宛如在擺弄最精密的零件,一件一件把自家妹妹的細碎習慣照料得面面俱到。
這位常年在部隊裡摸爬滾打、見慣了糙漢子的年輕營長,對這個妹夫也是無比佩服的。
這要換了他自己,可做不到這樣細心的程度。
“行了妹夫——”
林向遠一把抓過自己的大棉手套,大步走上前搶過韓知林手上的箱子。。
“東西差不多齊了,別讓青青和爸媽爺爺在那頭等急了。”
“走,二哥來提著,咱們趕緊過去!”
頂著門扇掀開的冷風,林向遠搶先一步跨出門檻,手裡穩穩提著那個裝滿東西的藤編箱子。
韓知林抬手把門鎖“咔噠”一聲扣嚴,又反手扯了扯鎖鼻,確認鎖結實了,這才提著那個裝著幾包桃酥、酸棗卷等吃食的小布包和林向遠踏上了村道。
午後一點多的蘇河大隊,風雪不僅沒見小,反倒颳得更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