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胡大丫正彎著腰給玉米苗鋤草,聽到那聲“林市長”時,她手裡的鋤頭一歪,險些砍在自己的腳面上。
她嚇得一個激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一眼田埂上的方向,看到那如同眾星捧月般的沈青青,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市長的女兒……
完了。
她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之前兒子李二壯惦記沈青青,想半路堵人佔便宜的事情,瞬間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
雖然被沈青青狠狠揍了一頓,事情沒成,可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她這兩天還跟村裡的婆娘們嚼舌根,說沈青青命好被有錢的父母找來了,言語間酸得不行。
這些事……沈知青會不會都告訴她那個當市長的爹了?
要是這種大人物真惦記上他們家,想報復他們,那不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胡大丫越想越怕,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
她再也不敢抬頭,只是把腦袋埋得低低的,手裡揮舞著鋤頭,拼命地幹著活,彷彿想把自己變成地裡的一棵玉米,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今天恰好看見了她,沈青青幾乎已經快要把李二壯那檔子事給忘了。
對於她來說,那不過是一隻煩人的蒼蠅,一巴掌拍飛之後,只要它不再湊上來嗡嗡叫,她也懶得費心去追著打。
與胡大丫的惶恐不同,另一處田壟上的高秀梅,心中翻湧的卻是嫉妒與怨恨的驚濤駭浪。
她緊緊地握著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的嫩肉裡,傳來一陣陣刺痛,但這痛楚卻遠不及她內心的煎熬。
市長的女兒!
憑什麼?憑什麼沈青青的命就這麼好?
她高秀梅哪裡比沈青青差了?
不就是長得比她好看了點嘛。
都是同一批下鄉的知青,自己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可沈青青呢?
先是嫁了韓知林那麼個出挑的男人,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現在竟然又搖身一變,成了京市市長的千金!
而她自己呢?
被迫嫁給了黃大牛那個酒鬼無賴,白天在地裡累死累活掙不到幾個工分,晚上回家還要伺候尖酸刻薄的婆婆,面對喝了酒就拳腳相加的丈夫。
她的雙手被農活磨出了厚繭,皮膚被烈日曬得蠟黃粗糙,身上永遠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衣服。
她的人生,彷彿就是一潭望不到底的死水,充滿了腐臭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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