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向北把鯨魚號加滿了油,船頭對準星沙島的方向開了出去。
泥鰍坐在船頭,腳邊放著一卷皮尺和一個筆記本,筆記本的塑膠封皮被海水泡過一次之後邊角有些翹起來,他用手掌壓了一下封面想把它壓平,壓完鬆手之後翹起的邊角又彈回了原樣,他也懶得再管了。
船靠上星沙島北岸的時候,林向北沒有把船停穩就跳了下去,腳踩進淺水裡濺起來的水花打溼了他半條褲腿,他也沒低頭看。
他徑直穿過那片低矮的植被走到哨所前面,站在門洞外面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那排空窗洞,然後側身跨進了門洞。
泥鰍跟在他後面拎著皮尺和筆記本走進來,腳步踩在枯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他在門洞旁邊站定了,把皮尺的一頭遞給林向北:從哪開始量?
從門口到最裡面那面牆。林向北接過皮尺的金屬頭,蹲下來把尺頭卡在門框內側的水泥地面上,拇指按住尺頭不讓它滑動。
你拉住那頭走到最裡面那面牆根底下,拉直。
泥鰍攥著皮尺的盒子往大廳最深處走,皮尺從他手裡一圈一圈地往外放,金屬尺帶擦過地面的枯葉和碎鳥糞發出細碎的聲。
他走到最裡面那面牆根底下站住了,彎腰把皮尺盒放在地面上,手指按住尺帶不讓它縮回去:拉直了?
林向北從門框那邊站起來,走到皮尺中間的位置蹲下來看了刻度:九米四。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短鉛筆和那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把數字寫在了紙上。
寫完了他蹲在原地抬眼環顧了一圈大廳,又低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方形簡圖,在方框的尺寸旁邊標了9.4×6.2,又寫了一個約60平。
泥鰍把皮尺收回來的時候尺帶嘩啦嘩啦地響了一陣彈回盒裡。
他走到側室門口站住探頭往裡看:那這兩間呢?
左右各量一下。
兩人蹲在左側側室門口,林向北把皮尺頭卡在門框內側,泥鰍拉著尺帶走進側室最深處。
側室的面積比大廳小得多,皮尺拉到頭的時候數字停在了三米出頭。
林向北蹲在門口把數字記下來之後站起來走到窗洞前面,伸手在窗洞的寬度和高度上比劃了一下,用手指的跨度丈量了一遍之後在筆記本上寫了約1.2×1.5。
他寫完之後抬頭看了看窗洞上方那截裂了縫的過樑,裂縫大約兩指寬,能看到縫隙裡面透進來的光。
他走出側室,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樓梯臺階上的碎沙和灰土被他踩出清晰的腳印,每一步落下去之後腳印的邊緣都留下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他到了二樓先走到那一排靠窗的位置,站在視窗往外面看了一陣——
瀉湖的全景完整地鋪展在他的視線下方,湖面上有兩隻白色的水鳥正收著翅膀降落在湖心位置,水面上激起一圈極細的漣漪慢慢擴散開了。
他沒有多看那兩隻鳥,轉回身開始量二樓的空間尺寸。
二樓的佈局跟一樓基本一致,最大的區別是二樓東側的牆體缺了一塊——
颱風從那面牆灌進來的時候把一部分外牆連同二樓的半面天花板一起掀掉了,剩下的部分被雨水和風沙反覆沖刷之後邊緣已經磨圓了。
他從那面殘缺牆體的豁口處往外看出去,能看到島北面更遠處的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際線那裡。








